“当然有得谈,”庞贝掏出一卷画像,抛了过去,“这上面的人叫‘老鼠’——别说你没听过他的名字——你把他钓出来,我把莱安德全须全尾地还给你,连同他腹中的秘密一起。”
霍拉斯气极反笑:
“算上生意,这是两个条件了!”
“当然是两个条件,”庞贝的身子前倾,阴影笼罩着霍拉斯阴晴不定的面皮,“是你们先招惹我的,自然要付出代价!”
“这也是我们‘信任与合作’的基础——一个互相的把柄。”
采买管事眼神闪烁,右手食指搭在弩机悬刀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中饱私囊的事情自然不止于区区一个霍拉斯,可事情一旦败露,自己的顶头上司、那位老管家会不会死保自己……
霍拉斯不敢赌!
相比之下,变更码头巷的合伙人,至少自己还有一部分主动权。
一念及此,霍拉斯的心防已然松动,却还是拿捏着姿态道:
“‘老鼠’活跃的街区不是我能轻易说得上话的地方,你们想抓‘老鼠’,至少得先透个底、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们了?”
庞贝自然不会道出自己想要勾出“药镰会”的真实目的,当即冷笑一声、一语双关地敲打道:
“一只爪子伸得太长的老鼠,主人家理所应当要给他点教训。”
碰了个硬钉子的霍拉斯刚刚松缓的面皮又垮了下去,语调也变得冰冷: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收获的关键期,请务必保证两天一次的运输频率以及肥料品质的稳定。”
“否则,一旦药材歉收,上头的老爷们过问,别指望我替你遮掩分毫!”
归根结底,霍拉斯之所以动了贪念,也是因为确实有这个需求——不过,现在的他只有无尽的后悔。
在真正的权势面前,无论是他霍拉斯还是对面混不吝的庞贝,都不过是一指可以碾死的蝼蚁。
这才是双方合作的真正基础——至少霍拉斯是这么以为的。
“当然,”庞贝心中乐开了花,嘴角却还是扯起一个痞里痞气的弧度,“我自然会重点关照梅迪克庄园。”
“那么今夜,就到此为止了。明天上午见。”
说罢,庞贝便自顾自地转身离开,还不忘替霍拉斯掩上房门。
霍拉斯愣愣地靠在椅子上,直到庞贝的脚步声与屋外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一同消退,他才踉跄着站起身,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揭开一道门缝……
门外,屋檐的阴影、树丛的轮廓、远处沉默的山坡,全都融化在浓稠的、化不开的墨色里,黑压压地堆叠着,拥塞着,如同车轮,朝霍拉斯的心头碾来。
……
载着庞贝的马车原路返回,将梅迪克庄园远远地甩在身后。
吱呀呀的车轮声中,左右摇摆的车厢里,庞贝向着对座的黑瞳少年低声作禀:
“少君大人,幸不辱命!明日起,测绘与情报人员即可分批次进入、勘察梅迪克庄园。”
“辛苦了,”李维抄起铁钳,从火炉上推过去几颗烤板栗,又笑着叮嘱道,“先观察几日再行动,务必要以测绘人员的人身安全为先!”
庞贝小心剥开烫手的、已经被烤至深褐色的开口栗壳,将温软甜糯的栗肉丢进口中,借着咀嚼的间隙,斟酌着请示道:
“少君大人,若是有机会的话,咱们要不要一把火烧了那些药田?”
不得不说,“药镰会”打砸抢烧苦艾岭的行动确实给了庞贝一定的“启发”。
只要毁了加西弗·梅迪克的本钱,他再怎么上蹿下跳也无济于事了。
甚至于,他都未必再有上蹿下跳的机会了。
李维正在剥栗壳的手指一顿,既欣慰于庞贝的成长、居然与自己最坏的打算不谋而合,又有些忧心战争对这帮家伙的人性潜移默化的摧残……
不过这样的杂念也只是一闪而过,李维很快便收敛起了情绪,微微颔首,语气平静:
“可以作最坏的打算,但不在优先实施的计划内。”
“今年草药歉收是客观事实,我们要多为前线将士、为大局考虑,哪怕多费点力气。”
“是,”庞贝以拳击胸,重重应下,“属下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