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了?”
诺克斯没回答,只是快步往里走,一直领着众人走到后院的书房,把门关上,这才冷笑着开口:
“打发了?那些墙头草要是几句话就能打发走,我就不会被一脚踹下来。”
言语间不乏怨气。
人走茶凉,药材议价会没邀请这群“失意者联盟”,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了。
卡西恩跟着坐下,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
那人缩在椅子上,衣服上沾着烟灰,脸上还有一道被火燎过的红痕,此刻正用一块湿布擦着手上的污渍。
见众人视线看来,那中年人抬起头,眼神里有慌张,更有一种干完大事的亢奋:
“成了!河畔教堂的仓库,烧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诺克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
卡西恩却没笑,“职业本能”让他盯着纵火者,不放心地追问道:
“有人看见你们吗?”
“没有,”那人摇头,语气笃定,“我们摸黑去的,穿的是码头工人的衣裳,就算有人看见,也以为是哪个穷鬼浑水摸鱼。”
“再说,”他顿了顿,嘴角扯出意味深长的弧度,“里希的心腹都被调出去维持秩序了。教堂里除了几个老不死的,就是咱们的内应。”
“烧的好啊。”
卡西恩的语气这才松快了许多,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处的天边,确实有一片不正常的红光,在铅灰色的云层下若隐若现。
“这把火,够劳勃·图雷斯特喝一壶了,”卡西恩复又转身看向众人,“药价跳水,商人闹事,教堂起火,秋收不稳……”
“我倒要看看他这个代议长还怎么当下去?”
诺克斯也跟着站起来,冲着众人拱手示意,语气里满是得意:
“届时,还要各位相助——城里乱成这样,没了我们这群老人,他压得住谁?”
“压不住,”卡西恩接过话茬,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所以,得谈!谈了,就有价码。”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种东西——是输光了所有之后,还能从牌桌上捞回来的最后一把。
梭哈!
书房里的气氛松弛下来,有人给每人倒了杯酒,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接下来的职位调动,俨然将罗慕路斯的未来格局当作了自己的囊中物。
……
雨还是没有下。
但天已经亮了。
窗外的红光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铅灰色的、沉闷的晨光。
街道上那些不肯散去的人群,还在安静地站着,像一群沉默的观众,等着一场还不知道何时开场的戏。
“大人!”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仆从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来、来人了!”
卡西恩眉头先是一皱,随即欣喜地起身抢白道:
“可是劳勃·图雷斯特代议长的副官?”
“不、不是……”仆从咽了口唾沫,“不是劳勃男爵的人,也不是市政厅的……是当兵的!”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卡西恩和诺克斯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去。
院子里已经乱了。
几个仆从慌慌张张地往里跑,嘴里喊着什么“当兵的来了”、“全是骑士”……
诺克斯一把拽住一个,厉声喝问:
“来了多少人?”
那仆从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说:
“一、一百多……不,两百多……满街都是……”
卡西恩推开他,大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
街道上,那些聚了一夜的商人们已经自觉地退到两边,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的两头,是整整齐齐的队伍。
不是治安所那些穿着破烂麻甲、手里拎着棍棒的巡丁,是真正的军队。
灰色的军袍,银色的胸甲,腰间悬着长剑,手里端着军弩。
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整齐的声响。
咚,咚,咚。
像什么重物,一下一下,砸在人的心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