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设伏(2 / 2)

虞湛自亲卫手中取帛书展视,眉峰骤聚:“将军,乃邺城军先锋细作所传。书中详记城防、粮仓方位,并……”抬眼,“并将军每日巡城之时辰路径。”

虞铮接过帛书,目扫其上标记,忽然轻笑:“摹画倒细。”行至跪者面前,俯身平视为首之中年男子,“尔,受何人所遣?”

那人咬齿不语。

“不言也罢。”虞铮起身,将帛书掷于案上,“将其押下,严加看管,勿得为难。”

亲卫一怔:“将军,不审一二?”

“有何可审?”虞铮归坐案后,“审之,无非邺城军旧敌所遣。彼辈此书来得恰是时机——容岱。”

“末将在!”容岱疾步入内。

“依此信所标布防,今夜尽数更换。”虞铮指尖点密书,“令弓弩手移西阙楼,粮草转郡府地仓,明日吾改巡北门——令彼将虚讯递出。”

容岱眸光闪亮:“将军欲……反设其局?”

“邺城军主帅曹琮,性躁多疑,好争首功。”虞铮提笔于纸上勾画数道,“他见密信,必谓得计。届时前锋轻进,我等便在此处——”笔锋重重点于城南三十里落雁峡,“设伏。”

“若曹琮倾军而来……”

“他不会。”虞铮搁笔,“陛下虽下诏讨逆,然朝中杜、谢诸党,岂容曹琮独揽全功?因此邺城军内必有掣肘。曹琮急欲自证,方兵行险着。我等只需重挫其前锋,夺其锐气,便可争得时日。”

虞铮言罢,帐中诸将皆露思忖之色。

容岱接过所绘地形图细观,抱拳道:“将军妙算。落雁峡道狭崖陡,确为设伏佳处。末将即刻前去布置。”

“且慢。”虞湛忽出言,复取密信细察,“将军,此数封密信笔迹似出一手。且印鉴虽仿邺城斥候式样,印泥却非军中所用,反带淡薄苏合香气。似乎,京师贵胄……多喜此香。”

容岱目光骤凝:“汝之意,此暗探非曹琮所遣,乃另有他人插手?甚或……欲借曹琮之手,既探吾军虚实,又激战端速起,坐实吾军‘反’名?”

虞湛回道:“不可不防。若系曹琮亲遣,信中所述或真;倘杂旁人‘指点’,则信中所显‘破绽’,恐即诱饵。”

帐内霎时寂然。窗外操练声不息,却似笼无形肃杀。

虞铮默然片刻,看向虞湛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他唇角勾起冷弧:“甚好。这‘叛将’名头,倒引多方瞩目。既如此,便将计就计,再深一着。”

他重展大幅舆图,指尖划过厌州山川。“落雁峡伏兵照设,然减其半,仅携弓弩,以惊扰阻滞为上,不必死战。容岱,汝领另一半精锐,夤夜出城,迂回至此处——”

虞铮指尖点向邺城军大营侧后密林,“曹琮若前锋受挫,又自恃握‘内应’所供‘实情’,急怒之下或抽中军强攻南门。其时大营必虚。汝率众焚其粮草,毁其攻具,一击即走,不可恋战。”

“城中守御当如何?”虞湛问。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虞铮目如利刃,“依密信所示更易部分布防,令彼以为我中计。然要害处暗设杀机。曹琮若至,必令其头破血流。至于幕后或存‘黄雀’……”

他看向虞湛,“尔亲审奸细,毋用刑,攻心为上。告之:若实言主使,可保性命,乃至赠金远遁;若冥顽不化,待城破之日——”语锋微顿,声淡而寒,“彼等即为祭旗首牲。”

“是!”虞湛领命,目露钦服。将军看似行险,实已算尽诸方应对。

虞铮挥令诸将退去备战,独留堂中。晨光愈烈,将其孤直身影投于冷砖之上。行至窗前,复望京师方向。

“阿烟……”男人低语,几不可闻,没入远处愈发激昂的操练声中。他将那纷杂心绪压下,唯余冰封一般冷彻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