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情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浪漫的修饰。
但这却是长公主此生听过,最硬核、最直接、也最撼动她心扉的告白。
一瞬之间,心中那片冰冷的、因漫长沉默而冻结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太阳。
所有的酸涩、屈辱、失落、自我怀疑,都被那霸道而滚烫的光与热消解、蒸发,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无比复杂的洪流。
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心头被填满的温暖与踏实,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眩晕的幸福与……归属感?
长公主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的脸,望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但很快,那汹涌的情绪稍稍平复,理智重新回笼。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家伙。
他刚才那长久的沉默。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回答,故意晾着她,让她心慌,让她失落,让她难堪到差点崩溃掉泪。
然后,再在她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突然出现,给出这样一番足以击溃她所有心防的答案。
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情感操控。
是把她当成提线木偶,将她的心情肆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耍本宫?!”
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刚刚升起的感动与温暖瞬间被冲天的怒火取代。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重新燃起羞愤的火焰。
“你为什么要沉默那么久?!你明明早就想好了答案!你是在看本宫的笑话对不对?!你觉得把本宫耍得团团转,很有趣是吗?!”
看着她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却又因方才的“告白”而少了几分底气的模样,许长生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多了几分真实的柔软。
他没有辩解,只是再次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另一侧不知何时又滑落的一滴泪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因为……”他看着她气得通红、却比任何时候都鲜活生动的脸,坏笑着,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我也想看看,像殿下这样心性坚韧、智谋超群、仿佛永远游刃有余的奇女子……”
“是不是也会像寻常小姑娘那样,因为等不到一句回答,就委屈得红了眼眶,偷偷掉眼泪啊?”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呼吸交织。
“现在我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生气而微微嘟起的、色泽诱人的红唇上,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
“殿下您……其实也很可爱。”
“特别可爱。”
“可爱”这个词,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长公主的脑海。
她活了这么多年,听过无数赞美。美丽的,高贵的,聪慧的,端庄的,甚至狠辣的……却从未有人,用“可爱”这个词来形容过她。
这个词语太过稚嫩,太过单纯,与她长公主的身份、与她洛神宫主的杀伐果断、与她平日示人的清冷形象,格格不入。
可偏偏,从这个刚刚对她许下生死承诺、又把她耍得团团转的混蛋嘴里说出来,带着那样温柔又戏谑的语气……竟让她一时之间,忘了愤怒,忘了羞恼,只剩下一种手足无措的茫然,和一丝丝……隐秘的、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欢喜?
他是在夸她?还是在继续调侃她?
长公主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但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比思维更快。
被耍弄的羞愤,承诺带来的冲击,以及这声“可爱”带来的复杂悸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为了最简单直接的行动——
她猛地抬起右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男人狠狠地、精准地,向后踹去。
“唔——!”
一声极其痛苦、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哼,自身后响起。
许长生瞬间瞪圆了眼睛,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再也抱不住长公主,双手松开,整个人痛苦地蜷缩下去,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佝偻着腰,双手死死捂住要害,跪倒在地,疼得浑身都在哆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长公主感觉到腰间力道一松,立刻挣脱出来,向前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疼得直抽冷气的男人,心头那点怒气总算消散了些许,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心虚和后怕,自己是不是踢得太重了?
但看到他那副狼狈痛苦的样子,又想到他刚才的可恶行径,那点心虚立刻被更强的恼意取代。
她挺直脊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
“活该!谁让你耍本宫!”
许长生疼得龇牙咧嘴,额角渗出冷汗,他勉强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殿、殿下……踢、踢别处……行不行?这、这可是您的……宝贝啊……”
“什、什么本宫的宝贝?!”长公主刚刚恢复正常的脸色“腾”地又红了个透,羞恼交加,“你、你胡说什么!”
“怎么不是……”许长生喘着粗气,艰难地反驳,脸上却硬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您就说……这宝贝伺候您……用的次数多不多?您……喜不喜欢这宝贝?嗯?”
如此直白露骨、没羞没臊的话,他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长公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得快要烧起来。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许长生,你了半天,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最后只能狠狠一跺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去死吧!”
说完,她再也不敢停留,也顾不上身上还穿着不合体的男装,更顾不上仪态,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拉开房门,脚步慌乱地冲了出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院门外,只留下一阵淡淡的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