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宝劫(2 / 2)

不同的是,许长生的身体被一股柔和的气劲托住,缓缓落在废墟上,而刘宝则直接从那高高的水龙卷顶端坠落,“噗通”一声砸进下方浑浊的积水里。

但更令人惊骇的是,两人倒下的同时,他们的眉心处,各自冲出了一道虚幻的光影!

许长生眉心冲出的,是一道凝实无比、散发着淡金色光辉、隐约呈人形的高大魂影,面容清晰,正是他自己,双眸神光湛然,气势磅礴如海。

而刘宝眉心被强行“扯”出的,则是一道扭曲不定、不断挣扎、周身缠绕着混乱黑红色龙气、面容狰狞模糊的魂影,正是他疯狂的神魂。

此刻这道神魂被无数淡金色的符文锁链缠绕,正发出无声的咆哮,被强行拉扯着,与许长生的神魂一起,没入了两人之间虚空骤然出现的一个奇异“光点”之中。

那“光点”迅速扩大,化为一个半透明、不断波动、内部景象模糊难辨的球形结界,将两人的神魂彻底笼罩进去。外界的一切声音、景象,仿佛都被隔绝。

神魂战场,开辟!

……

球形结界之内,并非物质空间,而是一片由许长生的神魂力量主导构筑的、荒芜而抽象的“意识空间”。

天空是不断流淌的淡金色魂力河流,大地是坚硬的、反射着灵魂辉光的奇异晶体。

这里没有时间、空间的常规概念,一切规则,由构建者的意志暂时定义。

两道魂影,在这片空间中对峙。

许长生的神魂凝实璀璨,如同黄金铸造,散发着稳定、浩瀚、坚韧的气息。

他对面的刘宝神魂,则显得虚浮扭曲许多,虽然体积似乎更大,周身缠绕的黑红龙气虚影也张牙舞爪,但魂体本身却布满裂痕,光芒明灭不定,充满了混乱、暴戾与……外强中干的虚弱。强行容纳龙气的反噬,以及被“神魂天引符”从肉身剥离的创伤,在此刻显露无疑。

“许!长!生!”刘宝的神魂发出嘶哑的咆哮,魂体因极致的愤怒和痛苦而剧烈波动,“你竟敢……竟敢将本王拉入这等卑劣的陷阱!这是什么地方?放我出去!否则我撕碎你的魂魄!”

“陷阱?”许长生的神魂面容平静,声音直接在空间内回荡,“这是你的葬魂之地,刘宝。剥离了那具临时强化的躯壳,剥离了那些你无法掌控的外力,让我看看,你本身……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本王是真龙!是天命所归!”刘宝狂吼,周身的黑红龙气虚影猛地膨胀,化作一条狰狞的恶龙,朝着许长生扑噬而来,“就算只剩神魂,本王也要吞了你!夺了你的造化!”

“冥顽不灵。”许长生轻轻摇头,面对扑来的恶龙虚影,不闪不避。

他心念一动,这片神魂空间的力量随之响应。

脚下晶莹的大地骤然射出无数道淡金色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缠绕上那黑红恶龙,将其死死束缚。天空流淌的魂力长河分出一道,化作一柄纯粹由神魂力量凝聚的璀璨光剑,落入许长生魂影手中。

“斩。”

一字吐出,光剑轻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被锁链束缚的黑红恶龙虚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寸寸崩解,化为缕缕黑烟消散。

那是刘宝神魂中暴戾意志的显化,一触即溃。

“不——!这不可能!”刘宝神魂剧震,魂体上的裂痕更多了。

他感觉到了双方在神魂本质上的巨大差距。

对方的神魂,凝练、纯粹、坚韧,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神兵。

而他的神魂,虽然因龙气而显得庞大,却驳杂不堪,充满裂痕,如同一个强行吹胀、布满补丁的气球。

“你的帝王梦,该醒了。”许长生的神魂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刘宝魂影面前,光剑直指其核心,“勾结北地巫师,屠戮枫林城,为一己野心置万千黎民于水火,临死还要拉全城陪葬……刘宝,你罪孽滔天,万死难赎其咎!”

“不!我没有错!成王败寇!历史由胜利者书写!若我成功,我便是开国太祖!你们才是逆贼!”刘宝歇斯底里,魂体疯狂鼓荡,试图做最后一搏,无数混乱的意念、记忆碎片、龙气的暴戾气息,化作一股污浊的魂力风暴,卷向许长生。

“执迷不悟。”许长生眼神冰冷,不再多言。

他手中的神魂光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并非简单的劈砍,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由纯粹净化魂力构成的网,迎着那污浊的风暴罩了下去。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放入冷水,污浊的风暴与净化魂力接触,立刻冒出滚滚“黑烟”,迅速消融。光网去势不减,将刘宝的神魂彻底笼罩。

“啊——!!!”

凄厉到无法形容的魂啸响彻整个意识空间。

刘宝的神魂在光网中疯狂挣扎、扭曲、变形,那些混乱的龙气被剥离、净化,他本身的记忆、意识、人格,也在纯净而强大的神魂力量冲刷下,如同沙堡般迅速瓦解、消散。

“我……我不甘……我本该……是真龙……帝……”最后一丝微弱的、充满无尽怨恨与不甘的意念波动传出,随即彻底湮灭,再无痕迹。

光网缓缓收起,其中空空如也。刘宝的神魂,已被彻底抹去,魂飞魄散,点滴不存。

“呼……”

许长生的神魂光影,轻轻舒了一口气,光芒也黯淡了不少。

强行构筑并维持这神魂战场,发动雷霆一击抹杀对方神魂,消耗亦是极其巨大。

但他不敢松懈,心念一动,撤去了这片意识空间。

……

外界,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那笼罩两人的半透明球形结界骤然破碎、消散。

许长生的身体猛地一震,睁开了双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神魂传来阵阵空虚和刺痛。

他勉强支撑着坐起身,只觉头痛欲裂,识海空空荡荡,之前那充盈澎湃的感觉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疲惫。

另一边,摔在积水中的刘宝肉身,猛地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不动了。他眉心处那枚淡金色的“逆·神魂天引符”印记,也缓缓消散。

没有了神魂的主导,这具原本因强行容纳龙气而显得强悍的肉身,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布满皱纹,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最终化为一具形容枯槁的干尸。

而他周身缠绕的那些狂暴黑红龙气,失去了束缚,顿时变得紊乱不堪,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充满不甘的哀鸣,开始缓缓消散于天地间。

那接天连地的恐怖水龙卷,也如同失去了核心动力,旋转的速度迅速减慢,体积开始收缩,轰鸣声逐渐低落。虽然仍有余威,引发着地面的震颤和积水翻涌,但那毁天灭地的趋势,已被遏止。

“成……成功了?”绮罗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惊喜交加,连忙带着亲卫冲了过来。

皇甫梵律也在两名女兵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望向许长生的方向,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惨淡笑容。

许长生想对她们点头示意,却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费力。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只见那些从刘宝干尸上溃散、尚未完全融入天地的黑红色龙气,在消散的过程中,竟有一缕极为细微、却异常精纯、闪烁着淡淡水蓝色光泽的“气流”,仿佛拥有灵性一般,并未随大流散去,反而晃晃悠悠,如同寻找归处的小兽,朝着许长生飘了过来。

这缕水蓝色气流异常温顺,全然没有之前那黑红龙气的暴戾与混乱。

它绕着许长生盘旋了两圈,似乎有些好奇,又有些亲近,最后竟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化作一条仅有尺许长短、通体由淡蓝色水光凝聚而成的、活灵活现的“幼龙”虚影!

这小“幼龙”鳞爪纤细,双目灵动,它亲昵地用龙头蹭了蹭许长生的脸颊,发出细微的、如同水流叮咚般的清鸣,然后便盘绕在他的肩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又时不时看向许长生,显得十分依赖。

“这是……”许长生愣住了,他能感觉到这小“幼龙”虚影中蕴含着极为精纯、温和的水脉与地脉灵气,与之前刘宝身上那暴戾的龙气截然不同。它对自己,似乎有种天然的亲近。

玄天真人的魂体悄然浮现,他看着许长生肩头那乖巧的淡蓝色“幼龙”虚影,老脸上露出恍然和惊奇之色:“啧啧,没想到,没想到啊!小子,你走大运了!”

“真人,这是?”许长生以心神询问。

“这是河州龙气……不,更准确说,是河州地脉水灵之本源,在刘宝那疯子强行吞噬炼化过程中,被污染扭曲的那一部分随着他的神魂湮灭而散去了。

而这,是其中最核心、最精纯、也最具有灵性的一缕本源!”玄天真人解释道,“它之所以亲近你,原因可能有二。其一,你斩杀了刘宝,从某种意义上解放了被拘束、被污染的它,如同救命之恩。其二……”

老道士目光深邃地看了许长生一眼:“你之前吞噬过传国玉玺的气运,身上带有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国运气息。

对于这等地域灵性本源而言,这种气息有着天然的吸引力与亲和力。

它如今如同初生的幼兽,懵懂纯真,本能地会靠近、依赖让它感到安全、亲近的存在。而你,恰好符合。”

“所以,它现在……算是认可我了?”许长生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肩头的小东西,后者似乎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龙头,又轻轻蹭了蹭他,发出愉悦的轻鸣。

“可以这么说。”玄天真人点头,“它如今与河州地脉水灵相连,虽然微弱,但潜力无穷。

好生温养,未来或许能成为你的一大臂助,甚至……帮助你更好地感知、借用一方山水之力。

这可比刘宝那蠢货的强行吞噬、同归于尽,高了不知多少层次。

这才是真正的得天地之灵秀!”

许长生闻言,心中亦是涌起一阵喜悦。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神魂损耗巨大,但最终不仅解决了刘宝这个心腹大患,避免了河州生灵涂炭,竟还意外收获了如此灵物,当真是险中求来之大福。

“长生!你没事吧?”这时,绮罗已冲到近前,看到许长生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吓了一跳,连忙扶住他,美眸中满是担忧和后怕。

“无妨,只是神魂消耗过度,休养些时日便好。”许长生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指了指肩头那好奇打量着绮罗的淡蓝色“幼龙”虚影,“看,我们还多了个小东西。”

绮罗这才注意到那灵动非凡的“幼龙”,先是一惊,随即感受到那纯净温和的水灵气息,又听许长生简单解释,脸上也露出惊奇和喜爱的神色:“好可爱……这是河州的……龙灵吗?”

“算是吧。”许长生没有深说,转移话题道,“刘宝已死,龙气失控的危机暂时解除。当务之急,是稳定水势,救治伤员,清点战果,安抚百姓。”

“嗯!”绮罗重重点头,看着虽然虚弱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许长生,再看看他肩头那象征着祥瑞与新生的淡蓝色“幼龙”,又望向远处逐渐平息的水龙卷和开始放亮的天空,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喜悦和胜利的豪情,终于冲破了连日的疲惫与紧张。

河州,历经血火,终是……拿下了。

旷日持久的平叛之战,随着逆酋刘宝的魂飞魄散,终于画上了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