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通体纯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小狐狸,体型小巧玲珑,不过巴掌大小,正闭着眼睛,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将自己紧紧蜷缩成一个毛茸茸的小球。
九条比身体还要蓬松柔软的、同样纯白无瑕的小小尾巴,将它自己大半都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小鼻子和微微颤动的耳尖。
它睡得似乎很沉,但眉宇间却仿佛凝结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与痛苦,小小的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显得那么微弱,仿佛随时可能停止。
纯净,可爱,却又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这是……”许长生瞳孔微缩,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不敢确定。
绝色妖姬苏妧的目光,从水晶球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那只沉睡的小狐狸身上。
她眼中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些,但声音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本座的女儿。她叫……夭夭。”
女儿?!
许长生心头剧震,虽然早有预感能让苏妧如此重视的绝非寻常,但听到“女儿”二字,还是让他心神巨震。一瞬间,许多疑惑豁然开朗。
难怪。
难怪这位狐族女王要不惜代价,甚至谋划到利用龙族公主的“龙韵”!
原来她要救的,是她的亲生女儿!
这位水晶球中的小妖狐,就是狐族的长公主,未来的狐族继承人。
在狐族这个以女子为尊的王族中,这位“夭夭”公主的地位,简直就相当于大炎王朝的皇太子。
难怪苏妧如此重视,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威逼利诱自己这个“外人”去完成如此凶险的任务。
但紧接着,一股更强烈的疑惑涌上许长生的心头。
他看着水晶球中那只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小狐狸,又看看苏妧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绝美侧脸,忍不住问道:
“这位……夭夭公主殿下,她这是……神魂受损?很严重?”
而且,听苏妧之前那沉重的语气,似乎这伤势背后还有隐情。
苏妧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掌心水晶球中的女儿,那双总是带着魅惑与威严的七彩竖瞳,此刻竟流露出一种许长生从未见过的、近乎柔软的悲伤与追忆。
那悲伤如此深沉,与她平日里风情万种、游戏人间的模样判若两人。
半晌,她才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极轻、极淡,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嗤笑。
“神魂受损?何止是受损……”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水晶球中沉睡的小生命,“至于原因……”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水晶球的表面,动作小心翼翼,如同抚摸世上最珍贵的珍宝。
然后,她转回头,看向许长生,那双蒙着雾气的眼眸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头发紧的语气,缓缓说道:
“是本座……亲自动的手。”
!!!
许长生脑海中瞬间“嗡”的一声。
他……他没听错吧?
这位九尾天狐,狐族的女王,夭夭公主的亲生母亲……她说,是她自己,亲手……对自己的女儿……下的手?
把女儿伤成这样,现在又想尽办法要去救?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自相矛盾到了极点。
难道其中有什么难以言喻的隐情?还是这位妖王的精神……不太正常?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绝色妖姬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并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无尽苦涩和自嘲的笑容。
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让许长生枕着自己的腿,一只手虚托着悬浮的水晶球,另一只手则再次落到许长生的脸颊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仿佛在通过触碰他温热的皮肤,来确认某些真实的存在,来平复内心翻腾的波澜。
“既然你想知道……”她的声音飘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本座告诉你也无妨。有些事,压在心底太久,或许……说出来也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纷乱的思绪,又像是在积攒诉说的勇气。
寝殿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变得沉凝。
“是本座,和那个男人的恩怨……最终,报应在了本座的女儿身上。”
苏妧的目光再次投向虚空,没有焦点,只有一片空茫的追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将许长生带入了一段尘封的过往。
“那些年……大概是几百年前了吧。不记得了…本座和顾洛璃一起,在人间游历。”
提到“顾洛璃”这个名字时,她嘴角似乎弯了弯,但很快又平复下去,“她对世间男人看不上眼,一心只求她的无情大道,觉得情爱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绊脚石,愚不可及。
而本座嘛……”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倒像是自嘲。
“本座那时年轻,贪玩,对什么都好奇,尤其是对人,对男人。
本座只是喜欢看着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英雄豪杰,在本座的幻术和魅力下丑态百出,神魂颠倒,跪倒在本座裙下,做出种种憨傻可笑的模样,逗个乐子而已。
玩弄人心,看尽百态,觉得甚是有趣。
本座也从未真正将哪个男人放在心上过,不过是……游戏一场。”
“可本座也没想到……”苏妧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嘲讽,“这游戏玩得久了,假戏做得多了……竟真会有一个男人,让本座……身心沦陷,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她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刻骨铭心、即便过了数百年也未曾消散的恨意,那恨意如此浓烈,以至于她周身的气息都瞬间冰冷了几分,搭在许长生胸口的那条狐尾无意识地微微绷紧,勒得许长生有些呼吸不畅。
许长生默默咽了口唾沫,屏住呼吸,乖巧地保持着沉默,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触及了这位妖王内心最深、最痛的伤疤。
玄天真人的声音也在他心底适时响起,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啧啧,小子,打听强者的情史八卦,这下打听出事儿了吧?这怨气,这恨意……都快凝成实质了。
悠着点,别惹毛了这位姑奶奶。”
许长生在心里无奈哀叹:“前辈,我这哪是打听八卦啊……我这分明是被迫听故事,还是不能不听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