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名轿夫步稳如钟,亲卫环伺如墙,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隆平侯府。
那边早已接到拜帖,管家亲自在侧门等候。以朱由校如今的品级,中门大开那是想都别想。
更何况,两人眼下可是明面上的对头。张信没派人拿棍子轰他出门,已经算涵养极佳了。
轿帘一掀,朱由校迈步下来。
管家迎上前,语气平淡得像隔夜茶:“侯爷已备薄酒,请大人随我来。”
话音未落,转身就走,连个回头招呼都没有,仿佛身后跟的不是客人,而是空气。
朱由校一笑置之。
宰相门前七品官,隆平侯府的管家,少说也是六品体面人,摆点谱正常。
他提着礼盒,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七拐八弯,最终停在一间偏堂外。
门敞着,张信独坐案前,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
“侯爷,近来可好?”
朱由校把礼盒往桌上一放,熟络地在他对面坐下。
“托朱大人的福,本侯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张信嘴角扯了扯,笑得比哭难看,随即直奔主题:“听说,朱大人有意与我将门合作生意?”
“正是。”朱由校笑意不减。
张信身子一挺,声音沉了下来:“先帝在时,明令官员不得经商。朱大人这是,打算以身试法?”
“太祖禁官经商,可你们这些勋贵派出去的商队还少了?四品以上哪家没几条财路?睁眼说瞎话有意思吗?”
“虚伪的老狐狸。”
朱由校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狠狠啐了一口。
腹诽完毕,他依旧笑得温润如玉:“侯爷说笑了。本官岂敢犯禁?这生意,是陛下的。我不过跑个腿,传个话。侯爷若不愿蹚这浑水,直说无妨。”
“既然是陛下的买卖,”张信眯起眼,“那便说来听听。”
张信悠悠晃着手中的酒杯,神色慵懒,仿佛眼前这笔买卖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游戏。
朱由校也不多废话,从礼盒里取出一块肥皂、一瓶香水,轻轻搁在桌上,唇角微扬:“就这两样小玩意儿。”
那瓷瓶晶莹剔透,木盒古韵悠然,瞬间攫住了张信的目光。他伸手拿起瓷瓶,指尖摩挲着瓶身,来回端详片刻,随即放下,轻笑摇头:“瓶子倒是有几分雅致,可惜胎质寻常,不值几个钱。至于这木盒……呵呵。”
朱由校但笑不语,慢条斯理拔开瓶塞,手腕一倾,轻轻晃了晃瓶身,随后将香水递到张信鼻尖前:“现在呢?”
刹那间,浓郁的桂花香如潮水般席卷整个房间。张信猛地吸了两口,眼神骤然一凝。
“这是什么?”
见他变色,朱由校笑意加深。
“本官唤它‘香水’,滴上一滴,香透三日不散。侯爷觉得——这生意,做得做不得?”
话音落下,他斜倚椅背,眸光含笑地盯着张信,静等回应。
张信沉声再问:“那这木盒里的东西?”
朱由校掀开盒盖,露出一块雪白如脂的肥皂,淡声道:“这叫肥皂,功用与澡豆相近,可去污净手,远胜其十倍。”
“来人,打水。”
下人应声而入,端来一盆清水。
朱由校伸手,在盛肉的盘沿上抹了个遍,油光锃亮的手往水里一浸,抓起肥皂在掌心来回搓揉。泡沫翻涌间,双手已焕然一新。他摊开手掌,递至张信面前,语气平静:“侯爷不妨亲试,看看是本官这肥皂厉害,还是市面那些金贵的澡豆更胜一筹?”
张信依样照做。当一双原本油腻的手转眼变得清爽洁净时,他的眼神几乎呆滞。
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无论是这沁人心脾的香水,还是这立竿见影的肥皂,都是能搅动富贵圈的硬货。无论定价几何,只要推出,必定抢破头。
这才是真正的暴利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