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山东东昌府,黑袍军北伐主力临时行辕。
烛火在牛皮地图帐内摇曳,将阎赴、张居正、赵渀、张炼、李如松等核心文武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
帐内无人说话,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和外面隐约传来的巡夜马蹄声。
三份几乎同时抵达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摊在粗糙的木案上,墨迹犹新,却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第一份,来自陕北留守最高长官、暂摄延绥总兵事的原黑袍军营长王朴,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沾染着不知是汗是血的黑红。
“四月初十,蒙古鞑靼部吉囊率两万余骑,自花马池、清水营多处破边而入,焚掠无度,绥德、米脂、清涧等县告急,百姓惨遭屠戮,村落为墟,末将已收拢各戍所兵、新训民兵及敢战百姓约八千,据守延安、肤施等坚城,然野地尽失,虏骑飘忽,补给艰难!”
“另,明边军总督魏曾昕、副总兵周秉忠率步骑约三万,出固原,沿无定河北上,与虏骑相隔约二十里,似有呼应监视之意!陕北危殆,恳请大人速发援兵!”
第二份,来自南直隶前线的阎狼部副将,语气焦灼。
“自朝廷密谕许豪强‘自治’后,苏松常镇各地大姓骤然翻脸,顾、陆、汪等族公然组建‘乡勇’,多者数千,少者数百,袭杀我派驻官吏、乡议会员及助我百姓,手段残忍,常州宜兴仓被焚,台州盐场遭‘海匪’洗劫,广信府我政官被杀,胡宗宪亦乘势以小股兵力出城袭扰。”
“我军虽控制主要城池官道,然乡镇治安急剧恶化,新政推行受阻,钱粮征集困难,南线压力剧增!”
第三份,来自河北方向的侦察汇总。
“保定、真定、河间三府明军调动频繁,京营亦有出京迹象,宣大、蓟辽方向边军有南调传闻,京津一带戒严,漕运加紧,明廷似在集结兵力,图谋与我战于保定府等地。”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面受敌,而且每一面都来势汹汹,直指要害。
北有胡骑破边,涂炭生灵,动摇根基。
南有豪强反扑,后院起火,牵制兵力。
正面大明朝廷正在调集最后的力量,准备拼死一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上面沉如水的阎赴身上。
“大人!”
赵渀率先打破沉默,这位老将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檄文终究造成的影响很慢,远水救不了近火,嘉靖老儿这是要拼命了,勾结蒙古,纵容豪强,他是想把咱们生生拖死、耗死,当务之急,必须立刻调整部署!”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敲在河北位置。
“正面,是决定国运的主战场!绝不可动摇,必须保持强大压力,甚至要抢先发动进攻,打乱明军集结部署!但兵力……”
他看向阎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