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炮火重点覆盖缺口两侧,将试图增援的守军死死压住。
杨志贞在爆炸中一个踉跄,左肩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半边身体。
他闷哼一声,用刀拄地,才没有倒下。
环顾四周,跟随他冲上来的家丁和悍卒,已死伤大半。
缺口处,黑袍军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将军!守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家丁哭喊道。
杨志贞看了一眼身后,那是内城,是紫禁城的方向。
他惨然一笑,脸上血污和灰尘混合,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
“撤?往哪里撤?”
他嘶声道,声音因失血和用力而沙哑。
“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京师最后的屏障了!咱们退了,贼兵长驱直入!不怕死的,随我再冲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充斥着硝烟和血腥的空气都吸入肺中,转化为最后的力量。
他举起卷刃的腰刀,发出不成声的怒吼,再次扑向涌上缺口的黑袍军。
仅存的数十名守军,被主将的决死之气感染,也红着眼睛,发出野兽般的嚎叫,跟着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胜算的反冲锋。
杨志贞武勇过人,连斩三人,但黑袍军实在太多,很快就被团团围住。
混战中,一杆长枪刺入他的右腹,他身体一僵,反手一刀砍断枪杆,但另一柄刀又砍中他的后背。
他踉跄几步,以刀拄地,才没有倒下,身上已不知添了多少伤口,鲜血汩汩流出,将脚下土地染成暗红色。
“将军!”
几个家丁拼死想冲过来救援,却被更多的黑袍军隔开,很快淹没在刀枪之下。
杨志贞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喊杀声仿佛远去。
他抬头,透过弥漫的硝烟,似乎看到了家乡大同的边墙,看到了手下那些战死的儿郎,看到了这座他奉命守卫、却终究无力回天的帝都。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那柄跟随他多年的卷刃腰刀,奋力掷向最近的一个黑袍军士兵,刀尖在对方盾牌上弹开,无力地坠落。
他的身体,也如同那柄刀一般,缓缓向后倾倒,重重摔在冰冷的、浸满鲜血的城砖上。
双目圆睁,望着阴沉的天空,气息已绝。
他早知道,守不住的......但......他生来这世道便叫大明,死的时候,应当也叫大明的......主将战死,最后的抵抗核心崩溃。
缺口处的守军终于彻底溃散。黑袍军发出震天欢呼,潮水般从缺口涌入,迅速向两侧城墙席卷。
正阳门至崇文门防线,宣告失守。
杨志贞战死的消息,如同最后一记丧钟,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内城,也传入了紫禁城。
残存的守军听到消息,最后一点斗志瞬间消散。
许多地段的守军不待黑袍军进攻,便自行溃散,军官弹压不住,甚至军官自己也加入逃亡。
内城防线,从正阳门开始,如同雪崩般迅速瓦解。
乾清宫中,嘉靖皇帝正在太监服侍下,勉强喝下一碗参汤。
当黄锦连滚爬爬进来,哭着禀报“杨志贞力战殉国,正阳门失守”时,嘉靖手中的玉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参汤泼洒在他明黄色的袍服上,留下深色的污渍,他却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坐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志贞,那个他临危勉强想起、寄予了最后一点渺茫希望的边将,竟然真的战死了。
不是逃跑,不是投降,是力战殉国。
这最后一点悲壮的忠诚,此刻却像最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心中最后一点虚幻的屏障。
连杨志贞这样的人都战死了,还有谁能守?
还有谁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