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凶猛的敌人,总有价码。
金人、蒙古人要的是土地、子女玉帛、称臣的名分,他给了。
阎赴要什么?无非也是这些,甚至可能更多是虚名和实际利益。
那就给他!
给他一个前所未有的高价!
用一个空前庞大的“北地王”封号,用半壁江山的许诺,用一个“皇叔父摄政王”的极尊名位,难道还买不动他退兵?
难道还换不来他给朱家,也给他自己,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历史告诉他,在绝对武力劣势下,和议是延续国祚的一种手段,哪怕是饮鸩止渴。
他此刻所为,不过是行权宜之计,是忍辱负重,是为了避免京师化为焦土,是为了给江南保留元气,是为了......将来。
只要保住皇位,保住核心的土地和名分,将来未尝没有如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如汉光武中兴再起的机会。
阎赴骤得大位,内部岂能无隙......嘉靖猛地坐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了绝望、疯狂的光。
“黄锦,黄锦!”
他嘶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精舍内回荡。
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连滚爬爬地从阴影中出来,他同样面容憔悴,眼中满是血丝。
“皇爷,奴婢在。”
“去......去把徐阶给朕叫来,现在,马上!”
嘉靖急促地说,胸口剧烈起伏。
徐阶?
黄锦一愣。
此刻深夜召见......他不敢多问,应了一声,急忙退出去安排。
约莫半个时辰后,徐阶在内侍的引领下,悄无声息地进入精舍。
他官袍整齐,但神情凝重,眼下的阴影显示出同样的疲惫和焦虑。
看到嘉靖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徐阶心中也是一沉,撩袍跪倒。
“臣徐阶,叩见陛下,陛下夤夜召见,不知有何圣谕?”
嘉靖没有让他平身,而是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抖。
“徐阶,如今局势,你比朕清楚,你说,这城......还守得住吗?”
徐阶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
“陛下......臣等无能,致使逆贼猖獗至此,然内城尚有忠勇将士,皇城坚固,只要上下一心......”
“上下一心?”
嘉靖惨笑一声,打断他。
“杨志贞倒是忠勇,结果呢?尸骨未寒,他守的那段城墙已经丢了,徐阶,你跟朕说句实话,别扯那些虚的,这城,到底还能守几天?”
徐阶沉默,额头渗出冷汗。
他久经宦海,深知此刻一句话说错,就是灭顶之灾。
但皇帝的逼问,又让他无法回避。
他斟酌着词语,缓缓开口。
“陛下,守城在人,亦在粮,如今军心浮动,粮草渐匮......若无机变,恐......恐难持久。”
“机变......好一个机变!”
嘉靖仿佛抓住了什么,眼中光芒更盛。
“徐阶,朕记得,你门下似乎有人,与城外......有些瓜葛?”
徐阶心中巨震,猛地抬头,正对上嘉靖那双深不见底、却又燃烧着最后疯狂的眼睛。
他知道皇帝指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