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广官兵,承平日久,剿剿山贼海盗尚可,真要与能打破京师的强军对阵,谁心里不发虚?更何况,朝廷没了,粮饷谁发?为谁而战?
吴桂芳被问得哑口无言,额上冒出冷汗。
他是文官,讲究的是忠君体国,是朝廷法度。
可如今“君”与“朝廷”可能都没了,他赖以行事的一切准则似乎都崩塌了。
巡按御史忽然压低声音。
“部堂,下官听闻,广西那边有些土司,已经在私下串联,似有异动,梧州、浔州的客家大族,也闭寨自守,不听官府号令,还有......濠镜澳的佛郎机人,近日与一些海商往来异常密切......”
内忧外患,瞬间具象化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朝廷权威的震慑,地方势力、异族、外藩,全都开始活跃起来。
李佑见状,知道必须有人拿个主意,他清了清嗓子。
“我等也需做些预备,钱粮藩库,加紧盘查控制,兵马调动之权,需更集中于部堂与几位将军之手,与粤西、闽南的故旧同僚,也需多加联络,互通声气,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一切以保境安民为要,至于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众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
如果朝廷真的没了,如果黑袍军势大难挡,那么“保境安民”之后,或许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只是这话,谁也不敢第一个明说。
而在更偏远的云南,黔国公府内。
当代黔国公沐朝弼接到消息的反应,又与两广官员不同。
沐家世镇云南,与明廷关系特殊,既是封疆大吏,又近似半独立的地方王侯。
沐朝弼召集了几位心腹家将和沐府长史,在演武厅旁的密室商议。
他年富力强,举止间透着边陲勋贵的悍勇与精明。
“京师丢了,皇帝找不着了。”
沐朝弼说得直白,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感。
“朝廷这回,怕是真不行了。”
“公爷,这可是天塌地陷的大事啊!”
长史忧心忡忡。
“朝廷若亡,我沐府这‘黔国公’之位......”
“位子是皇上封的,可咱们沐家在云南的根基,是两百年来一刀一枪,和当地土司打交道打出来的!”
一位家将傲然。
“没了朱皇帝,咱们沐家还是沐家,还是云南的沐公爷,那些土司,认的是咱们沐家的旗号!”
沐朝弼摆摆手。
“话不能这么说,朝廷在,咱们是大明黔国公,名正言顺,调兵征粮,节制土司,都有底气,朝廷若不在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这名分就有点虚了,那些土司头人,怕是要有别的想法,木邦、孟养那些家伙,一直就不太安分。”
“公爷的意思是?”
“派人,多派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