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经济手段与用途。”
最后,阎赴看向王用汲和工造署的陈望。
“徙迁所涉,不仅是人,更是巨额财富,抄没之田产、店铺、工坊,可变现者,由财政署统一处置,所得银钱,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约四成,投入军务署,充作后续南下、平定四方之军费,以及改善边镇武备,打仗就是打钱粮,此策若能顺利推行,南方财富反哺北方,则我大军再无粮饷之忧,可从容规划,以战促和,以压促降。”
“第二部分,约四成,由工造署统筹,投入北方,尤其是京畿、河南、山西等饱经战乱之地,兴修水利,疏通漕运,修复道路桥梁,赈济贫苦,招募流民以工代赈。”
“此乃固本培元,恢复北方生机,使徙迁政策有坚实的经济基础和社会接纳度。”
“第三部分,约两成,留作财政署机动,用于新朝官吏俸禄、衙门开支、文化教育等日常用度,以及应对突发灾荒。”
“所有收支,必须建账清晰,定期由总摄厅审计,结果可择要公示,以塞天下悠悠之口,彰我新朝理财为公之志。”
四条大纲,从军事铺垫到徙迁标准,从安置办法到经济运用,环环相扣,形成一个庞大、严密、冷酷而又目标清晰的战略体系。
厅内众人,无论文武,皆被这宏大的构思和其中的决绝意味所震撼。
这已超出了改朝换代后一般的“安抚地方、巩固核心”的范畴,而是要对延续数百年的南北经济格局、社会结构进行一次彻底的重构。
阐述完毕,阎赴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诸位,此策之要,不在‘徙迁’二字,而在‘弱地方、强中枢、均贫富、实根本’。”
“江南财富,源于天下,却困于豪右,肥了少数,瘦了朝廷,苦了百姓。”
“北方凋敝,亟待输血,前明之弊,在于中枢虚胖,地方坐大,贫富悬殊,南北失衡,我新朝欲开万世太平,必除此痼疾!”
“执行此策,必有阵痛,南方被徙之家,自然怨恨,执行官吏,或有偏差,北方接收之地,或有纷争,天下士林,必有非议,甚至我军中,或许也有人不解,认为杀伐过甚,有伤天和。”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锐光如电。
“但我要问,何为天和?是让江南膏腴之地,继续养肥那些蛀空国本的蠹虫,任其兼并土地,垄断科举,把持地方,使我新朝重蹈伪明覆辙?还是让北方无数因战乱、饥荒而流离失所的百姓,继续在贫困中挣扎,使新朝根基永远建立在流沙之上?”
“阵痛难免,但为万世太平计,此策必须执行,且必须执行到底!”
阎赴斩钉截铁。
“这不是报复,这是治病,不是劫掠,这是重新分配。”
“用江南两百余年过度集中的财富与人力,来修复破碎的北方,来夯实新朝的根基,来打破千年以来‘南富北贫’、‘强枝弱干’的死循环,为天下百姓,创造一个相对均平、机会稍等的起点!”
“此事,由我独断,亦由总摄国政厅负总责,各署依方才所议分工,细化章程,限时呈报,军务署依清单,准备南下,刑律署严查执行过程中一切不法,民政署妥善安置,防生民变,财政署、工造署管好钱、用好钱,张先生总揽协调,遇重大难题,随时报我。”
“此策,将与我新朝之名号、正朔、典章制度一同,择机昭告天下,在此以前,各部依此方略,默默准备,不动声色,我要的,不是一场喧嚣的争论,而是一次彻底、平静、却又不可阻挡的犁庭扫穴,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