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这简直是逼人造反,‘徙迁豪右’?江淮之地,哪个将校家里没点田产?哪个不与本地大户有些往来?他阎赴这是要把咱们的根子都刨了。”
“咱们吃着大明的粮,守着大明的城,难道真要向这帮反贼低头,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咱们的亲朋故旧、乡里宗族往北边撵?”
另一名年纪稍长、处事圆滑的把总却捻着胡须。
“王千总,稍安勿躁,文告里也说了,‘只惩首恶’,咱们......咱们算首恶吗?咱们一没主动去打黑袍军,二没旗帜鲜明地拥立哪个藩王跟京师对着干。”
“至于田产......或许,或许可以设法隐匿、分散一些?况且,文告也说了,保护安分守己的士农工商,咱们手下的兵,多数也是本地子弟,他们的家人大多不是豪右,这《均田令》......对普通军户,未必是坏事。”
“不是坏事?”
王千总瞪眼。
“分了豪强的田,那些泥腿子是高兴了,可谁给咱们‘孝敬’?断了粮饷之外的进项,光靠那点死俸禄,够干什么?再说,咱们今日能坐视豪强被迁,明日他阎赴要是觉得咱们这些带兵的也是‘地方势力’,也要‘徙迁’或者裁撤,又当如何?”
刘显听着部下争论,眉头紧锁。
他何尝不纠结?
忠君?君在何处?
皇帝生死不明,南京那边几个文官吵吵嚷嚷要立藩王,却连个能服众的人选都定不下来。
自保?手底下几千人马,粮饷日渐艰难,真能挡住挟大胜之威、又抛出这等“惠及贫民”政策收买人心的黑袍军吗?
他想起近日军中已有士卒私下议论《均田令》,眼神闪烁。
更想起城内一些与他有旧的士绅,已经悄悄派人来打听口风,言语间满是恐慌,有的甚至暗示“若能保全,愿以重金酬谢”,也有的强硬派撺掇他“联兵自守”。
“报。”
亲兵进来。
“将军,山阳县张举人、王员外等几位,在花厅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刘显知道,这是本地有头脸的豪强坐不住了,来探他的态度,或许还想让他出头。
他挥挥手,对心腹们道。
“今日先议到这里,文告之事,严禁军中妄议,违令者军法从事,至于如何应对......看看风色再说。”
“没有我的将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但也需加强戒备,以防不测。”
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看看风色”和“以防不测”本身,就说明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在忠君与存续之间,剧烈摇摆,倾向于后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