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赴仔细询问了耐火砖的配方、鼓风机的设计、铁矿和焦炭的来源。
他在后世,虽非冶金专家,但基本的高炉原理、焦炭优于木炭、鼓风的重要性等概念是清楚的。
他指出现有设计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比如风口的倾斜角度、炉膛的形状,又强调必须配套建立矿石、焦炭成分的检验流程,不能什么石头都往里扔。
现在只是平炉,技术也没有抵达转炉的程度,但阎赴更知道,他只需要给专业的技术人才指出一个方向和大概原理,未来的工业科技推进,还需要靠一代代人的不断革新。
“炼铁,乃一切工业之基础,枪炮、船舶、机器、乃至农具,皆赖于此,此地所产之铁,首要在于质,其次在于量,要多试验,不怕失败,找到最佳配方和工艺,所需银钱、物料,优先保障。”
阎赴对随行的张居正和工部官员道。
接着,他们又参观了刚刚搭起框架的火药作坊。
作坊远离其他建筑,周围挖了防火沟,戒备森严。
阎赴强调了安全生产的重要性,要求必须定下死规矩,并询问了硝石、硫磺、木炭的提纯和配比工艺。
得知目前还是沿用旧法,他立即要求设立单独的“火药试验所”,专门研究颗粒化、提纯、以及更稳定高效的配比。
比如导火索的配比,破坏药的配比,发射药的配比等等。
最后是占地广阔的“织机工坊”区。
这里相对安静,但规模宏大。
阎赴看到的并非想象中的蒸汽纺纱机,毕竟现在黑袍的科技没有到那个程度,仅仅是密封橡胶圈就是他们极难攻克的问题。
所以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大量经过改良的脚踏纺车和织机,排列整齐,有木匠正在紧张组装。
还有一份常识性的水力纺车。
负责的是一位原江宁织造衙门的老吏,他介绍,这是集中了江南各地能工巧匠,对现有织机进行改进,使之更省力、效率更高,并尝试将不同工序,诸如纺纱、整经、织造集中在一个大工坊内协同完成。
“大人,此法虽不及传闻中泰西之‘机器’,但已比一家一户自纺自织快上数倍,且集中管理,便于统一规格,控制质量,也便于推广新染料、新织法。”
老吏恭敬地说。
阎赴点点头,这符合他“循序渐进”的想法。
他嘱咐,不仅要改进丝织、棉织设备,也要关注毛纺、麻纺。
同时,工坊的布局、采光、通风都要考虑到,还要预留出未来可能安装更大动力设备的空间。
巡视完毕,在一处临时搭建、充作指挥所的宽大木棚下,阎赴召集了所有负责官员和主要工匠头领。
棚外,工地的喧嚣不断传来。
棚内,气氛肃穆。
阎赴没有坐下,他走到棚子入口,望着外面那片热火朝天、尘土飞扬、与昔日诗情画意全然割裂的工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都看到了,这片地方,以前叫什么?魏国公的别业,徐家的园林,还有几家祠堂,风景很好,是文人墨客吟风弄月的好去处。”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有官员,有匠人,他们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