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自今日起,这里不叫那些名字了。这里叫‘江宁制造总局’,这里,不产风花雪月,不产诗词歌赋,不产那些供少数人把玩赏鉴的奇巧淫技。”
他的语气加重,一字一句,敲打在众人心头。
“这里,只产国之重器,能载我新朝儿郎巡弋万里海疆的巨舰,是重器,能锻造无坚不摧的枪炮刀甲的精铁,是重器,能让我军将士克敌制胜的火药,是重器,能让天下百姓御寒蔽体、丰衣足食的布匹,亦是重器!”
“效率、标准、产量,是此处第一要务,也是唯一要务!”
阎赴目光锐利。
“我要的,不是一两件巧夺天工的精品,而是源源不断、质量稳定、价格可控的产出,船,要能下水,要能抗风浪,要能装更多炮,铁,要更坚韧,杂质要更少,出铁要更快,火药,要更猛,更稳,更安全,布,要更密,更匀,更便宜!”
他指向工地外依稀可见的、尚未完全拆毁的某处园林残迹。
“所以,那些旧宅、园林、祠堂的木石,拆了不可惜,它们的梁柱,可以成为船坞的龙骨,它们的砖瓦,可以垒起高炉的基座,它们的奇石,可以铺垫道路。”
“物尽其用,才是对它们最好的归宿,也是对那些耗尽民力堆砌它们的旧时代,最好的告别!”
棚内一片寂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许多工匠头领眼中燃起了光,他们听懂了,这位大人,是真的看重他们这些“手艺人”,是真的要把他们做的事情,抬到“国之重器”的高度!
而一些原本对拆迁颇有微词的官员,也低下了头,若有所思。
“工程部。”
阎赴点名。
“要以制造总局为样板,尽快制定各行业物料标准、营造法式、工艺流程。”
“匠人,按手艺高低、贡献大小,定出明确的工食银和赏格,有特殊技艺、重大改进者,不吝重赏,甚至可以授予官身!”
“学徒,要大规模招募,设学堂,请最好的匠人授课,边做边学,尽快成才!”
“此地,将是我新朝工业化之起点,是强兵富国之根基!”
阎赴最后说道,声音在工棚中回荡。
“诸君今日之劳苦,汗滴砸入地基,火星溅入高炉,将来铸就的,是我山河不再受辱于外侮、百姓得以安享太平的钢铁城墙,望诸君勉之!”
“谨遵大人钧命!效死尽力!”
在场众人,无论官员匠人,皆心潮澎湃,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这一刻,阎赴走出工棚,江风猎猎,吹动他的玄色衣袍。身后,是日益清晰、轰鸣作响的制造总局雏形。
眼前,是滚滚东流、永不回头的长江。
他知道,自己正在亲手埋葬一个时代的风雅与腐朽,同时,也在用最直接、甚至有些粗暴的方式,催生一个注定充满铁与火、汗水与轰鸣,但也蕴含着全新力量的胚胎。
这过程必然伴随着破坏、阵痛与非议,但历史的车轮,只能向前。
至少,他比谁都清楚,工业时代到来的时候,慢人一步,究竟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