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的水利工程可谓是浩浩荡荡,这是历史上首次如此大规模的动用人力物力,将这样大一片区域的水利进行系统性的规划建设。
而与此同时。
仲夏的琉球那霸港,海风湿热粘腻。
一艘从福建沿海辗转而来的破旧商船,在午后缓缓靠上码头。
船上下来的乘客中,一个面色黧黑、眼窝深陷、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格外引人注意。
他便是陈兴明,嘉靖派往广州的密使。
比起数月前出发时那副刻意装扮的商贩模样,此刻的他更像一个在海上历经磨难、侥幸逃生的难民。
他背着一个空空如也的破包袱,脚步虚浮,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惊悸。
甚至直到现在,他依旧难以相信。
黑袍军为什么能这么稳定,这么迅速的开始着手规划山河。
纵观历史,没有一个王朝能在乱世刚刚进入中盘的时候,便让四方边陲之地这样安稳。
即便是大明昔日的开国,洪武帝不也几次三番的平定四方,数次北伐?
可现在的黑袍军,平稳的就像是没有发生改朝换代一样。
至少,他短时间内联系不到任何心系前明的势力。
他没有立刻返回“金升号”,而是先在码头最混乱的鱼市角落,用身上最后几枚铜钱,买了两条半干的咸鱼和一小袋发黑的粗米,又在一个肮脏的水槽里胡乱洗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犯。
直到夜幕降临,港口灯火稀疏,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绕开热闹的街市,沿着偏僻的小巷,悄无声息地摸回了“金升号”货栈的后门。
货栈早已打烊,只有守夜的老苍头在后院打着盹。陈兴明没有惊动他,熟门熟路地来到账房偏室那扇紧闭的木板门前,有节奏地轻叩了几下。
门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随即门被拉开一条缝。
昏黄的油灯光下,露出“朱隐”嘉靖那张比数月前更显清癯、皱纹也更深了几分的脸。
他看到陈兴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随即恢复平静,侧身让他进来,迅速关上门。
偏室内狭窄闷热,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晃不定。
嘉靖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角落一个破旧的蒲团。
陈兴明没有坐,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肩膀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颤抖。
“朱......朱先生......”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许久未曾开口。
“小人......小人回来了。”
嘉靖沉默地看着他,目光在他破烂的衣衫、憔悴的面容和那双布满血丝、写满惊魂未定的眼睛上停留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