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的“手臂”抬起来,极其缓慢地、落在了疤脸那只废掉的右手上。
接触的瞬间,疤脸浑身一颤、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闷哼。
他右手皮肤下,那诡异的灰败色竟然开始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仿佛血液重新流动的潮红。
但光影本身,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几乎透明。
他在把自己的能量,或者说是“存在”,分给疤脸。
“你他妈……”疤脸终于咳出那口血痰,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住手……”
光影没有回应,那只模糊的“手臂”从疤脸手上滑落,然后,整个光影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骤然向内坍缩。
不是熄灭,是凝聚,所有的光芒、所有的能量、所有残存的意识,猛地压缩成一个拳头大小、极其刺目的灰紫色光球,悬停在半空中、疯狂旋转。
旋转越来越快,光芒越来越炽烈,发出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
然后——“轰!”
光球炸开!不是破坏性的爆炸,是向着中心点的、极致的向内坍缩和“重塑”。
刺目的光芒充斥整个控制厅,所有人大脑一片空白,连塔外逼近的撞击声和脚步声都仿佛被这光芒吞没。
光芒持续了几秒,如同一个世纪,然后,如同来时一样突然、彻底熄灭。
控制厅恢复昏暗,只有零星几块晶体板,还发着微弱的、不稳定的冷光。
灰尘缓缓飘落,疤脸揉着眼睛,他那只右手奇迹般地恢复了血色,虽然依旧无力,但不再是枯木。
他顾不上这个,独眼拼命搜索着光芒爆发的中心。
酋长也眯着眼,握紧金属杆、浑身肌肉绷紧。
在原本光球悬停的位置,一个人影、正跪伏在地上。
赤裸的身体,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上面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灰紫色的纹路,像是烧灼后留下的疤痕,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刺青。
他身体瘦削,但骨骼分明。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破风箱,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带着杂音的抽气声。
他双手撑在地上,指节发白、身体颤抖,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是林渊的脸,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张脸,轮廓还在。
眼睛里,不再是纯然的黑色或褐色,而是瞳孔深处、隐隐有灰紫色的光晕流转,明灭不定。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像锈蚀的金属摩擦,但那是人的声音,不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杂音。
“疤……脸……”
疤脸愣住了,他死死盯着那张脸、盯着那瘦削却真实的身躯、盯着那些诡异的纹路、盯着瞳孔深处流转的光。
“林……渊?”
林渊撑着地面、尝试站起来,第一次,腿软,又跪下去。
第二次,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绷紧,那些灰紫色的纹路隐隐发亮、终于踉跄着站了起来,摇晃着,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手臂上那些诡异的纹路,眼神复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楼梯口堆积的障碍物,看向障碍物后面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撞击声和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