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周家害我,南家害我,还有那个蒋家,我若回了江南,定将他们碎尸万段。”黄文景一拳打在掩体上,扶摇境蓬勃的灵力将掩体砸出了一个大坑,一旁随行的近卫见状均是大骇,纷纷向后退去。
“主子,现在是战是退,早做定夺啊。”黄家管事望向黄文景,一脸希冀的说道。
“退,退,水面上,还有港口内,咱们还有多少船在,还能运多少人走。”黄文景拽着管事的衣袖失声问道。
“主子,咱们还剩十多艘小船,大概能运走八百到一千人。”管事略一思索,凑近黄文景的耳边低声说道。黄家管事怕自己将船只数量大声说出来,会动摇军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所以只好用只有他和黄文景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将现实情况告知不。
“怎么会这样。”黄文景闻言有些失神,黄家起兵,精锐近两万,黄家数百年来集合神王八部积攒的家底也掏出了大半,虽然在江州,黄家还有上万精锐和数万族人以及十数家附属势力,但经此一役,黄家已是伤筋动骨,极有可能一蹶不振,自此从江南一流的世家门阀跌至三流,想要东山再起,几乎不可能了,因为想让黄家死的除了敌人,还有所谓的“朋友”。
“主子,请尽快做决断。”黄家管事再次提醒道。黄家管事如此急切的提醒,倒不是此人对黄文景如何的忠心,而是此人在江州、以及洪州、饶州一带购置了大量的房产地产,此外,此人还在饶州养了一房小妾,好日子都在后面呢,他怎么舍得跟着黄文景把命丢在这里。曾经神王八部创建的那个腐朽的国度都已经亡了四百多年了,繁荣纪元时期便没有什么资本和势力愿意再支持他们这些遗老遗少了,这些人却还抱着复辟梦上蹿下跳,要不是跟着他们有大把大把的钱拿,黄家管事祖上早就从海外归国,做个普通的中产阶级享受生活了,怎么会甘心给人家做奴才呢。只是现在这黄家管事跟着黄文景时间长了,拥有的东西也多,知道的事也多了,想要离开黄家变得顾虑极多,所以这一次才硬着头皮跟着黄文景北上长安,若他早知道从龙的大富大贵之路其实就是一条要不归路,他才不会跟着北上,直接称病在家,等到黄文景大败,黄家分崩离析,他在伙同依靠自己的那些个小家族将黄家给分了,岂不美哉。但现在他要做的是保住自己的小命,虽然他也不太想黄文景能活着回去,不过以他的实力,在这种情况下就凭自己,根本没有活着脱离战场的机会,所以还是得鼓动黄文景带着他离开,等回去之后再想别的法子脱离黄家。
“不!不能退,如果退了,那就功亏一篑了。”黄文景轻声呢喃着。外面炮声隆隆,就算是就跪在他身边的黄家管事都没有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与这些下人奴才的想法不一样,这些人即便被俘虏了,想必李渔也好长安那边也罢,不会赶尽杀绝,顶多被发配苦寒之地,服劳役。而他这个黄家家主,又是神王八部仅剩的一支的家主,一定会被清算,黄家直系也会被清算,他们只有死路一条。即便他侥幸逃离了此地,损失如此之大,家族子弟大半交待在这里,那些宗族各房会放过他吗?他还能再做这个家主吗?退一万步想,各房值此危亡之际会摒弃内部矛盾,但那些一直被黄家压服的中小家族呢,他们就不会如六香阁背叛唐门一样,对自己反戈一击吗?还有蒋家、南家、周家等等这些十佬会议中的顶级家族,他们就会放过这个吞并黄家的机会吗?所以无论如何,他都没有退路,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战,杀出一条血路,或者,就如自己的老祖宗一般,出卖所有人的利益,以江南之物产,换其他势力之欢心?一个念头,突然在黄文景的脑海中形成,就像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老太婆一般。
天雄军前沿作战指挥部,李渔正在认真听取手下一众将领的报告分析。
“王爷,炮兵这边还预留了五个基数的弹药量,自行火炮部队还有三个基数的弹药量,安州城那边,韩刺史来信说城防火力即将告罄,为了防止敌军利用剩余船只沿涪水南逃,预计十分钟后,安州城的城防炮将会停止对黄文景部的攻击。王爷,我们是否也要为接下来与南方集团其他部队作战预留弹药,暂停炮击,尽快对黄文景部发动正面攻击。”天雄军大统领吕大猷出声道。
“南方集团其他人马可有消息。”一身戎装的李渔正坐案后朗声问道。
“禀王爷,陈家的队伍由汴水北上,看其意图应该是想和安亭山的东临军汇合,目标应该是东都洛阳。但不知什么原因,安亭山在向洛阳方向运动了三个小时后,突然调转方向,直扑陈家所部的位置。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两个小时,陈家所部将会陷入李岑煦的铁林军和安亭山的东临军的包围之中。”吕大猷将得来的情报向李渔禀报道,“此外,南家与蒋家的队伍绕行汉水北上,由于定远军现下正在进攻荆州城,所以汉水及长江防御空虚,预计最晚他们明日凌晨便会与守在汉水沿岸的程玉树所部发生正面接触,王爷,镇远军要不要去协防?”
“不需要,镇远军就给孤钉在那里不要动,后面他们还有大用。”李渔微一思索,淡淡的说道,“至于南家和蒋家的武装,过了汉水,就不是我们的事了,关内道的事,自有李克劲和长安那班朝中重臣去处理。”
“是,王爷。”吕大猷躬身行礼道。
“除了这几家,十佬会议其他几家呢?有什么动向,特别是周家,他们在长安城外跳的很欢,周若兴老匹夫让孤很意外啊。”李渔语气有些阴寒的说道。她知道周若兴在西郊村那边做的勾当,甚至可以说,西郊村能有今天的规模,一定程度还是因为她这个中州王放纵的。
“巫州孙家、苏州刘家、衡州吕家、饶州明家以及洪州林家以各种理由没有参与这一次的北上行动,但是根据南边谍子的汇报,这五家在近段时间加强了他们所在地区的防护力量,似乎是在防备什么。而周家人除了跟随周若兴北上的那些人外,其余的周家嫡系还有部分附庸势力似乎是乔装打扮分批北上的,他们没有成建制组成武装部队北上,所以各个关隘路口几乎没有查到这些人的行踪。”吕大猷顿了顿,有些忧虑的说道,“但是这些人如果过境山南道抵达长安,我们却没有查出来,一定会危害长安地区的安全,届时长安那边怪罪下来,我们恐怕难则其咎。”
“长安那边无需尔等操心,尔等只管将面前之敌全歼即可。”李渔淡淡的说道。
“王爷,那黄文景这边,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还请王爷示下。”吕大猷躬身行礼道。
“十分钟后发起总攻吧。孤王也很久没有杀过扶摇境的超凡者了,就拿黄文景热热身吧。”李渔长身而起,淡淡笑道。其笑容之中,尽是霸气与自信。
“末将领命!”帐中,吕大猷以下,众将纷纷面向李渔,行了一个标准的大唐军礼,齐声高呼道。
“很好,今日孤王要……”李渔的话尚未说完,一名传令兵突然闯入大帐。
“报,王爷,对面打出白旗,他们降了!”传令兵大声说道。
汉水东岸,南家与蒋家的大军正沿着汉水东岸一路向北挺进,而不远处的汉水之上,浩浩荡荡的船队也在岸边部队的掩护之下,向长安方向挺进。
“老南,黄家那边顶得住吗?咱们在西岸可没有什么防御力量,一旦李渔大军赶来,咱们的船队就危险了。”坐在特制装甲指挥车里的蒋山正低声问道。
“放心,李渔没那么强,黄文景也没那么弱。而且,你认为李渔真的愿意为长安搏命吗?老虎没有了牙齿,谁还会将它视为王?李渔手里就这么点家底,打没了,你以为她那王位还能保得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唐王正在一点一点积蓄力量,削减唐国境内的勋贵数量,而最大的勋贵头子,现在莫过于中州王李渔、镇南王乾熙隆和岐王李茂贞了。你看那承平王李从风,可还有什么实权?连自己的子女现在都保不住,连公主府养的狗都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有那平南王李玉衡,兵权不一样说被剥夺就被剥夺?岐王李茂贞所在的河西道,地广人稀,自然条件恶劣,若不是洛阳公主拿下了河西地区,他是三面环敌。现在若不是长安派出多支精锐,又有上柱国苏定远前往镇守,他能不能守住河西道都是问题。而李渔与乾熙隆则不同,他们可以说没有外部干扰,只要一心发展,总有一天会壮大起来。只不过李渔的封地距离长安太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个道理你懂吧。唐王怎么安心自己身边存在在一个兵强马壮的藩王呢?李渔想必同样担心长安真的有一天会对她动手,所以保存实力才是根本。”南枭沉声说道。
“不错,这些年,李渔这多亏了我们牵制住了长安,这才让她的山南道在夹缝之中如鱼得水,只是这一次,她下令备寇军与定远军全力进攻荆州,自己又亲率大军扑向黄家的军队,这又是为了哪般?”蒋山正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道。
“为了哪般?为了自保而已。”南枭眼神扫过蒋山正,带着一丝戏谑,老东西,装糊涂,李渔想干嘛,你会不清楚?黄家不就是你卖的吗?不过他没有揭穿,而是淡淡的说道,“无论长安还是我们,任何一家做大对她来说都不是好事,均衡才是她的生存之道,所以我才不担心李渔和黄文景会短时间分出胜负。”
“老南,那你担心的是……”蒋山正有些诧异道。
“我担心,”南枭看了一眼车中的电子地图,沉声道,“荆州城会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