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映在那具终于获得解脱的皇帝残躯之上。
所有人的思绪,都陷在这个惊天真相掀起的惊涛骇浪之中,久久无法回岸。
呜呜呜——
一道低沉、压抑的呜咽,猝然打破了这片窒息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瞳孔微缩。
是苏清晏。
那个哪怕面对多罗斯与凯洛斯联手,被轰得浑身浴血、骨骼尽碎、差点陨落当场,都未曾落过一滴泪的苏清晏。
那个知道父亲阵亡,姑姑被捕,最后与失去理智的姑姑几次交手,最终亲手送姑姑解脱,却始终坚强的女子。
此刻正双手掩面,跌坐在地,肩膀剧烈抽动,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痕。
那哭声悲切,带着难抑的绝望。
所有人都怔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清晏。
云听雪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在她身旁蹲下,伸手将她颤抖的身躯揽入怀中,她轻轻抚着苏清晏的后背,声音温柔而坚定:
“阿晏,别哭了。有什么事,说出来。我们都在,大家一起想办法。”
“是呀,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峥也沉声劝道。
他们三人多次同行,最是了解,这位大小姐若不是崩溃到极点,绝不会在众人面前显露软弱。
苏清晏反手紧紧抱住云听雪,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那一声“云姐姐”,沙哑破碎,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与恐惧。
“不哭,有我在,有我们在。”
云听雪的声音更轻了,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后背,自己所有能给的温暖与力量,透过这简单的动作传递过去。
哭声在暮色中渐渐低伏,最终化作断续的抽噎。
苏清晏从云听雪肩头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交错。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地上那具已经冰冷的、面目全非的皇帝遗体。
“云姐姐……”
她的声音极轻,给人一种心碎的恐慌:“连大夏皇帝……都被折磨成这般模样。你说,我爷爷……还有其他族人……是不是……是不是早已……”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残忍的字眼。
死。
她不敢说,不敢想。
云听雪揽着她的手倏然收紧。
同样忧心族人安危的陆昭、顾铭、李承安,以及一旁沉默许久的李震岳老将军,闻言皆是身形一震。
几个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男人,此刻竟也齐齐眼眶泛红,喉头滚动,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哽在那里,咽不下,吐不出。
尤其是顾铭和陆昭。他们在边境的族人,早在十几年前那场与魔族的惨烈大战中已全军覆没。
如今的顾、陆两家,仅剩他们这几根独苗漂泊于世。若连留京的零星族人也……
他们不敢再往下想。
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过身,背对众人,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那份克制到极致的悲愤与恨意,几乎从指缝间渗出来。
“到底是谁……”
顾铭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淬过血的冰刃,“是谁假冒皇帝,将整个大夏搅成这般乌烟瘴气,让我们家破人亡!”
陆昭没有出声,但那双泛红的眼眸里,燃烧着比顾铭更加克制、也更加危险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