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中默默起誓:此仇不报,枉为人子。那幕后之人,比魔族更可恨千万倍——这才是害死他们家人、毁灭他们家族真正的、不共戴天的仇敌!
“这般畜生,他们怎敢!”
谢峥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的断柱上,碎石飞溅,他的拳面渗出血迹,却浑然不觉。
他的声音低沉而狠厉,压抑着滔天怒火,“若落到我手里,定将其扒皮抽筋,拘其魂魄,日夜灼烧,永不超生!”
他并非四大将军府的后人,他出身于一个早已没落的小家族。可他是听着四大将军府的故事长大的——那些祖祖辈辈血洒边关的忠烈,那些满门皆兵、死战不退的传奇。在他年少时的仰望与憧憬里,苏、陆、顾、李,这四个姓氏,就是大夏的脊梁。
如今,脊梁被人生生折断。
他的愤怒,一丝一毫也不比苏清晏几人少。
“应该……应该不会的。”
云听雪开口,声音尽量平稳,像是在说服众人,也在说服自己,“毕竟那是那么多条人命,他们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屠戮满门。定然是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只是我们还没找到。”
“可是……”
李承安声音艰涩,“整个皇宫,里里外外,我们已经搜遍了。没有任何发现,甚至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一定还有遗漏之处。”
云听雪目光坚定,“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们。”
净尘始终站在人群边缘,手中捻着佛珠,口中念念有词。
他是佛门弟子,自小听师父讲经说法,深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可此刻,望着苏清晏哭到脱力的模样,望着顾铭陆昭强忍悲愤的背影,望着那具被折磨至死、死不瞑目的皇帝残骸,他向来澄澈的佛心,竟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极轻极浅的涟漪。
若因果不虚,为何忠良之后要承受如此锥心之痛?
若业报不爽,为何行恶之人至今逍遥法外?
一念乍起,净尘心头骤惊,佛珠险些脱手。心中顿时涌上巨大的惶恐与罪过。
“罪过罪过……我怎能……怎能怀疑佛祖?”
他慌忙阖上双目,将佛珠攥得更紧,嘴唇翕动,重新诵起《地藏菩萨本愿经》。
经文声低低地、急促地在暮色中流转,仿佛要借着这千年传诵的梵唱,将那刹那升起的、对佛法因果的微末动摇,狠狠地压下去、埋起来。
可他念得再快,心头那层极薄的阴翳,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了。
他虔诚地祈愿着:苏家、陆家、顾家、李家这样的忠烈之门,不应是这般惨烈的结局。。
就在这哀恸与愤恨交织、压抑到近乎凝固的沉默里——
一个身穿禁卫军服制的修士,小心翼翼地、带着几分畏怯,从人群边缘挤上前来。
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在场任何一位强者的目光,声音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各……各位大人。小的曾……曾无意间发现过一件奇怪的事,不知……不知对诸位大人可有帮助?”
“什么事?快说。”
夜冥夜的声音陡然响起,他声音并不高,却带着鬼族之王与生俱来的阴寒威压。
那修士只觉一股冷意从脊椎骨直窜天灵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贴到冰凉的石板:
“我说!我说!这就说!”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却也让所有人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死死地、带着一线希望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暮色愈浓,残阳终于沉下最后一线金边。
这个突然出现的修士,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那被他称为“奇怪的事,究竟为何?
四大将军府失落的族人,是否尚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