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侧过头,“远处建筑工地的打桩机开始响了。雾一散,城市的声音就会重新占满所有空间。”
他说的对。极远处,确实传来了有节奏的沉闷撞击声,像巨人的心跳。
男孩背好所有设备,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刚才那段旋律,如果你将来某天想起它……它可能会变成别的样子。在你的记忆里,在另一个城市的雾里,在完全不同的人生时刻。但那就是它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
“音乐从来不属于创作者。它属于所有听见它的人,和所有改变它的时刻。”
说完,他走进雾里。
帆布琴盒的边缘很快模糊,然后是他深灰色的背影,最后连脚步声都被潮湿的空气吸收。他消失得如此彻底,像从未存在过——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木质共鸣的余温,和Shirley脑海里那段四个和弦的循环。
她站在原地,直到雾真的开始变薄。
远处的灯光逐渐清晰,车流声重新涌上来,便利店的白炽灯刺破水汽。城市从白天的喧嚣中安睡,以及准备开始迎接另一天的精确运转。
而刚才那十分钟,像被雾隔离出来的、独立于时间之外的琥珀。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可能是工作消息,可能是韩安瑞或者蒋思顿又通过某个中间人传来的“惋惜”,又或者是热搜上某个心照不宣的暗流汹涌。
她没有看。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正在变淡的、属于深夜的雾。
空气里有海盐、茉莉花、远处烧烤摊的炭火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木质吉他的共鸣,和某个音乐人手指摩擦琴弦时,留下的、微小的热意。
而在她心里,那段四个和弦的旋律开始自行生长。
长出新的变奏。
长出雾的质地。
长出一个可能性:
也许在这个所有人都学会用流程保护自己、用计算衡量感情、用精明逃避付出的世界里——
还存在另一种活法。
像雾中的采样者一样。
不追求被所有人看见。
只在意被某个时刻,
完全地、
真实地、
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