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海草一样缠了上来。他看到某个曾和他一起在拉斯维加斯挥金如土的“兄弟”,因为家族生意被波及,在视频里憔悴地解释,背景是拉下的百叶窗;看到一个他曾经短暂约会过的女孩,清空了所有照片,只留下一句“累了,毁灭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和眼底的血丝。如果自己还在那个名利场,此刻会被怎样标签化?被怎样拖出来“祭旗”?“远在天边的岛上”——他当初选择这里,是为了进可攻退可守,是为了营造一种超然物外的神秘感。现在,这物理距离确实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硝烟,却也把他隔绝在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野心冷却时细微的龟裂声。
昨天,他鬼使神差地,让工人把一台老旧的短波收音机搬到了大厅。调了半天,在一片嘈杂的电离层干扰和白噪音里,断断续续捕捉到了一些新闻片段。
某个熟悉的地名,某个他投资过的科技展会如期举行的消息,还有……一段简短的财经快讯,提到驰达成功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再创新高,技术路径获得权威认证。
声音嘈杂,信号很差,但那几个关键词,像钉子一样敲进他的耳朵。
成功了。她竟然没有如他预期般的溃散。
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会砸东西,会立刻想办法策划下一轮更致命的攻击。
但奇怪的是,那一刻,涌上来的首先是一种极度的疲惫,然后是一片空茫。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调频率的旋钮,直到指尖被金属硌得生疼。
玻璃幕墙上的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阳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漏下几缕,在海面上切出几道晃动的、破碎的金色光斑。
韩安瑞放下那杯难喝的青柠汁,走到墙边一张临时充当工作台的粗糙木板前。上面摊着几张巨大的、绘有精细等高线和标记的岛屿地质勘探图,旁边散落着一些卫星照片和潦草的计算纸。
这些都是朱小姐的“技术顾问”留下的“作业”,要求他评估在岛屿特定位置进行“深层地质共振测试”的可行性,目标直指海底某种理论上存在的稀有矿脉。
他曾对此深信不疑,并视之为自己翻盘、乃至掌握某种“终极力量”的钥匙。现在再看这些图纸,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剖面图,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的荒谬感。像是一个蹩脚的科幻剧本里的道具。
他的手指拂过图纸上标注的一个潜在钻孔点,就在岛屿西侧礁盘外不远的海底。
如果真按他们的方案实施,会引发多大范围的地质不稳定?会对这片海域本就脆弱的生态造成什么影响?
他不知道。
以前他根本不屑于考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