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枯槁的脸上因激动而浮现病态的潮红,那深深刻入骨头的皱纹都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对着虚空发出无声的咆哮。
模糊的视野里,唐月华那张憔悴而写满惊惧的脸庞似乎晃动得更厉害了。
唐月华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恨意,听着那毒蛇般嘶嘶作响的诅咒,一股更深的寒意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冰封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劝阻?
那只会让这刚刚点燃的、维系着他生命的毒火瞬间反噬,将他烧成灰烬。
她只能沉默,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如同厚厚的棺盖,压在了这间弥漫着药味、绝望和仇恨的花厅之上。
她默默地、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麻木,拿起旁边温着的药碗。
碗中是刚刚煎好的续命汤药,药汁粘稠如墨,散发着浓郁到刺鼻的苦味。
她用小勺舀起一勺,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送到唐三依旧因激动而微微开合的唇边。
这一次,药汁没有再流出来。
唐三那枯瘦的脖颈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如同吞咽着滚烫的岩浆,将那苦涩的汁液,连同那无边无际的恨意与复仇的毒誓,一同咽进了他那早已腐朽不堪的躯壳深处。
月光惨白,冷冽地穿透高窗,将榻上枯槁少年眼中燃烧的毒焰与榻边女子死寂般的沉默,凝固成一幅名为“绝望复仇”的冰冷画卷。
花窗外,庭院角落一株最寻常的蓝银草,在夜风中极其轻微地摇曳了一下草叶,叶尖一点微不可查的蓝芒,如同遥远的星辰眨了下眼,随即隐没于无边的黑暗。
林夏的精神意志沉浸在浩瀚的水晶星图之中,蓝金色的帝眸倒映着半个大陆的轮廓与能量流脉。
斗罗大陆的命脉在他指尖流淌,如同驯服的星河。
阿银静立身后,蓝银星辉流淌,如同主人意志最静谧的延伸。
突然,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意识波动,如同投入镜湖的尘埃,被遍布月轩角落的蓝银草敏锐捕捉,瞬间通过那张无形的巨网,传递至星图核心,精准地投射在林夏的意识中。
是唐三。
那个被抽干了蓝银皇血脉,如同一截枯朽树桩般躺在月轩深处等死的“样本”,竟然苏醒了。
星图一角,代表唐三生命体征的光点,不再是濒死的、近乎直线的微弱颤抖,而是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向上跳动了一小格。
与之纠缠的,是另一道代表唐月华的意识光点,此刻正剧烈波动着,充满了撕裂般的悲恸与绝望。
蓝银草网络忠实传递着花厅内的景象:
唐三枯槁的脸上,浑浊的眼艰难地裂开一道缝隙,茫然地倒映着天花板的华丽雕花;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嘶哑的气音如同破旧风箱的呜咽,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
“为……什……么……”、“……抽……血……”、“母……亲……”。
唐月华崩溃地扑在他身上,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哭喊。
“对不起……小三……姑姑没用……姑姑救不了你……”
这绝望的哀鸣与唐三意识深处翻涌的、被剥离血脉时的极致痛苦和面对阿银那冰冷眼神的无尽恐惧,交织成一幅凄厉的浮世绘,清晰地呈现在林夏的感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