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金色的光壁。
“神界……”
她轻声呢喃。
随后,她收回手,甚至还拿出一方丝帕,轻轻擦拭了一下刚才触碰光壁的指尖,就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我不去。”
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回了神界。
修罗神愣了一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
波塞西转过身,背对着那道接引神光,目光投向后山的方向,那是李长青所在的位置。
只要看到那个方向,她心里就是踏实的。
“神界虽好,却太过清冷无趣。”
“我夫君在人间,我的家就在人间。”
“所谓的永生,若是没有他相伴,不过是无尽的囚牢罢了。”
波塞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修罗神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夫君在人间!”
“波塞西,你可知道抗拒神界接引的后果?”
“你这是在挑衅神界的威严!挑衅本座的执法权!”
“本座现在正式通知你,若你在一炷香内不踏入神光,本座将以执法者身份,革除你的神籍,剥夺你的神格,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最后的通牒。
对于任何一个刚刚成神的人来说,剥夺神格,那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那是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绝望。
然而。
波塞西笑了。
她那一向端庄的面容上,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绚烂的笑容,如同暗夜中盛开的优昙花。
“革除神籍?”
“剥夺神格?”
“修罗神,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波塞西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那虚空中的意志。
她身上的银色光辉开始涌动,一轮虚幻的圆月在她身后缓缓升起,将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金色接引神光都逼退了几分。
“我的力量,并非来自神界的施舍。”
“我的神格,也不是你们神界委员会颁发的。”
“这是长青助我凝聚的‘月’,属于我自己,也属于他。”
“你那个所谓的破神位,我不稀罕。”
“你若是想要,便拿去好了。”
说罢,波塞西素手轻挥。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涌出,竟是直接将那道象征着接引的金光给推得粉碎!
金色的光点在空中飘散,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但这雨,是波塞西对神界最大的羞辱。
神界委员会大殿内。
“砰!”
修罗神面前的桌案瞬间化为齑粉。
他站起身,周身血红色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翻涌,将整个大殿都染成了一片猩红。
“放肆!”
“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个李长青也就罢了,现在连你也敢骑到本座头上拉屎!”
“真以为本座这修罗魔剑是摆设不成?!”
愤怒彻底冲昏了修罗神的理智。
他不再顾及什么规则,也不再顾及直接对下界出手会引发什么后果。
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那就是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付出代价!
“既然你不想上来,那就给本座去死!”
修罗神并指成剑,对着面前的水镜狠狠一划。
这一划,便是调动了修罗神位的本源杀戮法则。
虽然隔着遥远的时空,虽然有位面压制,这一击无法发挥出他在神界的全部实力。
但这毕竟是至高神含怒一击。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威能,也足以抹杀任何一级神祗之下的存在!
“嗤——”
斗罗大陆上空,原本晴朗的天色骤然一暗。
一道血红色的剑气,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撕裂而出。
这剑气并不大,只有三尺长短。
但它出现的瞬间,听涛阁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所有的风声、云雾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那种纯粹到了极致的杀意,直接锁定了波塞西的眉心。
避无可避。
逃无可逃。
这就是神王级别的审判。
面对这绝杀一击,波塞西没有退。
她的脸上,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波动都没有。
因为她想起了昨夜双修之时,李长青在她耳边说过的话,也想起了那一瞬间,她从李长青灵魂深处窥见的一丝关于“终焉”的真意。
那是万物的尽头。
也是万物的起点。
在那股力量面前,所谓的杀戮,所谓的法则,都显得太过稚嫩和单薄。
“长青说过,神,也不过是强大一点的人罢了。”
“只要掌握了比神更高级的道理,神,也是可以流血的。”
波塞西缓缓抬起右手。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就像是在挽留一阵风。
她身后的那轮虚幻圆月,骤然变得凝实起来。
但这一次,散发出来的不再是柔和的月光。
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带着枯寂味道的气息。
那是她在李长青的引导下,领悟的一丝“月陨”之意。
月有阴晴圆缺。
月满则亏,月缺则盈。
当月亮走到尽头,便是万物归寂之时。
“去。”
波塞西红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她那白皙如玉的手掌,看似轻飘飘地向前一推,正好迎上了那道恐怖的修罗血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当那一抹带着“终焉”意境的灰月光芒与修罗血剑接触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斩断山河的血色剑气,就像是冰雪遇到了滚烫的沸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