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土无声流淌,如同沙漏里的细沙,坠向看不见的深处。数十个漩涡均匀分布在那截暗金脊椎骨周围,每一个都只有碗口大小,旋转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吸力,将表面松软的灰烬一层层剥离、吞没。
王铮僵立在盆地边缘,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他没有感受到任何能量波动,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连空气的流动都未曾改变。但眼前这诡异静谧的景象,却比任何咆哮和爆发都更令人心悸。那些灰土漩涡,像是大地上凭空出现的伤口,正在安静地自我消化。
它们的目标是什么?仅仅是这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烬?还是……灰烬之下埋藏的东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截暗金脊椎骨。灰土从它周围的小丘上滑落,渐渐露出更多骨节。暗金色的光泽在绝对的黑暗里如同沉睡的星辰,那天然的雷霆纹路随着骨节显露越发清晰,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电弧在其上跳跃。骨身完整,至少脊椎部分保存完好,没有明显的断裂或侵蚀痕迹。它静静地半埋着,对周围灰土的流失毫无反应,却自有一股亘古不动的威严。
王铮内心的挣扎达到了顶点。退走,立刻远离这片诡异的盆地,是最安全的选择。留下,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可能招致无法预料的灾祸。但……那是上古遗骨,是可能让幼虫完成关键蜕变,甚至让自己窥见更高层次力量的契机!在这步步杀机的黑林里,任何一丝增强实力的可能都弥足珍贵。
就在他心神激荡,几乎要咬牙做出冒险决定的一刹那——
“嗡……”
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壳深处板块摩擦的震颤,极其微弱地传来。不是声音,更像是脚下岩层传递上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
随着这声震颤,盆地中央那些灰土漩涡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了一丝!
紧接着,距离暗金脊椎骨最近的一个漩涡中心,灰土突然不再只是流淌,而是猛地向下一陷,形成一个巴掌大的空洞!空洞边缘的灰土簌簌落下,却始终无法填满那一点深邃的黑暗。透过那小小的孔洞,王铮看到了一抹……色泽。
不是灰土的灰黑,不是骸骨的惨白,也不是暗金骨骼的璀璨。
而是一种沉黯的、近乎绝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深褐近黑。
那色泽只闪现了一瞬,空洞便被重新流淌下来的灰土掩埋,漩涡继续旋转,仿佛刚才的异变只是幻觉。
但王铮的瞳孔已缩成了针尖。他看清了。那不是岩石,不是土壤,更不是任何已知的材质。那色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皮革与金属之间的质感,表面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如同年轮或鳞片般的纹理。
那是……某种东西的表皮?或者甲壳?
一股寒意如同冰冷的毒蛇,从尾椎骨窜上后颈,瞬间蔓延全身。所有的贪婪和侥幸在这一刻被冻结、粉碎。他明白了,那些灰土漩涡不是自然现象,也不是地脉异动。它们是在“清理”表面,为了露出
那东西就在暗金脊椎骨的正下方。或者说,暗金脊椎骨,只是它庞大躯体上……或许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这个猜想让王铮头皮发麻。他毫不犹豫,身体比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向后疾退!不再是潜行隐匿,而是将残存法力灌注双腿,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缓坡暴退!
身形刚动,异变陡生!
盆地中央,所有灰土漩涡同时静止!
不是停止旋转,而是完完全全地凝滞,如同时间在那片区域被按下了暂停键。流淌的灰土定格在半空,凹陷的孔洞保持着瞬间的形状。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苏醒,从盆地底部、从灰土之下、从那深褐近黑的色泽深处,磅礴升起!
没有威压,没有能量冲击,没有声音或光线。仅仅是一种“存在”本身的昭示,如同你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颗星辰的表面上,脚下是浩瀚无垠的星体本身。渺小,无措,自身的全部意义在那浩瀚存在面前都如同尘埃。
王铮闷哼一声,疾退的身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硬生生被那股纯粹而庞大的“存在感”逼停!他全身骨骼嘎吱作响,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法力运转近乎停滞,连思维都变得迟缓粘稠。长生木蚨的清光剧烈闪烁,试图驱散这股源自生命层次碾压的窒息感,却如萤火之于皓月,徒劳无功。
他勉强抬起头,看向盆地中央。
灰土开始大规模地、缓慢地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