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狭路余烬(1 / 2)

甬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岩壁不再是外面那种粗糙的黑色,而是一种更加致密、颜色更深、近乎墨青的石头,触手冰凉,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坚硬感。王铮背靠着一侧岩壁,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五脏六腑的隐痛和经脉火烧火燎的干涸感。

蚀神刺带来的神魂反噬如同无数细针在识海内攒刺,元婴的光芒摇摇欲坠。精血损耗的亏空感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让他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无力。左臂和右腿的伤口虽已止血,但被腐蚀过的皮肉呈现一种难看的紫黑色,长生木蚨的清光正缓慢而顽强地与之拉锯,驱逐着残余的阴毒,带来丝丝缕缕清凉的同时,也加剧着法力的消耗。

幽蓝晶窟那短暂的、梦幻般的宁静与随之而来的致命危机,仿佛一场遥远而荒诞的噩梦,只有身上残留的寒意和刺骨的虚弱,提醒着方才一切的真实。

他不敢在此久留。那猩红蜥蜴退去,是慑于光树那一次莫名的律动,并非对他手下留情。若那蜥蜴去而复返,或者引来其他更棘手的晶窟土着,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幸理。

这甬道通向何处?是否真如骸骨行商所言,是穿洞而过的出路?

王铮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将神识收敛到极致,仅维持着身周数尺的模糊感应。在这里,神识的压制似乎比外面更甚,探出稍远便如泥牛入海,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他不得不更多地依赖五感,以及灵虫。

裂宇金螟已近乎力竭,被他收回洞天深处温养。焚虚火蠊状态稍好,但此地的极寒与特殊力场对它压制太大,放出来也无大用。长生木蚨需专注疗伤。戍土真蛄沉睡未醒。噬灵蚁群倒是损失不大,蚁后小金在缓慢恢复。

他心念微动,三只最为精悍、甲壳暗金近黑的噬灵工蚁从袖口悄然滑落,无声无息地钻入脚下碎石缝隙。他命令它们向前探索,主要探查地面是否坚实、有无隐蔽陷阱或空洞,以及空气中能量流动的异常,范围暂定五十丈。

噬灵蚁体型微小,气息近乎于无,尤其擅长地下潜行与能量感知,在这种狭窄、神识受限的环境里,是极佳的斥候。它们传递回的信息虽然模糊断续,但至少能提供最基础的安全预警。

做完这些,王铮又取出一颗备用的、品阶较低的温养丹药含在舌下。丹药化开,药力稀薄,聊胜于无,勉强滋润着干裂的经脉。他不敢服用更猛的药物,此刻身体如同布满裂痕的瓷器,虚不受补,猛药反而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靠着岩壁喘息了片刻,感觉腿脚恢复了一丝力气,便扶着冰冷的石壁,开始踉跄前行。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轻微的弧度向下倾斜,坡度平缓,却给人一种不断沉向地底深处的错觉。空气越来越冷,那股“洁净”的虚无感也愈发明显,阴蚀之力彻底绝迹,仿佛这片区域被某种更霸道的力量彻底清洗过。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探路的噬灵蚁传来第一道预警波动:地面材质变化,前方三十丈处,出现大片“软质”与“腐蚀性”区域。

王铮停下脚步,命令噬灵蚁进一步探查。反馈回来的信息更加具体:那并非泥土或流沙,而是一种灰白色的、如同厚厚菌毯铺就的地面,质地松软粘稠,表面布满细小的孔洞,不断渗出无色无味、但带有极强腐蚀性的粘液。粘液汇聚成浅浅的“水洼”,缓慢流动,覆盖了前方甬道大部分区域,只在最右侧紧贴岩壁处,留下一条不足一尺宽的、相对干燥的“硬地”,似乎是被岩壁渗出的某种矿物质中和或阻挡了菌毯的蔓延。

那些灰白菌毯和腐蚀粘液,在能量感知中呈现出一种惰性的、近乎死寂的黯淡,却隐隐散发着一股与洞口影菇孢子同源、但更加沉淀阴毒的气息。

又是菌类?这岩洞深处,简直是个菌类的巢穴。洞口是影菇和活化菌丝,这里是腐蚀菌毯。它们之间是否有联系?是共生?还是竞争?

王铮不敢大意。那腐蚀粘液能让噬灵蚁都传递回明确的危险警告,其威力恐怕不小。他必须从那条狭窄的“硬地”通过。

他小心地靠近菌毯区域的边缘。近距离看去,那灰白色的菌毯表面并不平整,而是微微起伏,如同某种巨大生物的肺部组织在缓慢呼吸。无色粘液从孔洞中渗出,汇聚,流淌,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甜腻中带着腐败的气味。被粘液浸泡过的岩石表面,呈现出明显的、被侵蚀的粗糙痕迹。

右侧那条“硬地”,与其说是地面,不如说是岩壁底部一道天然形成的、略微凸起的石棱,宽不盈尺,表面粗糙,布满了灰黑色的、如同铁锈般的矿物结痂。正是这些矿物结痂,似乎抑制了菌毯的蔓延和粘液的侵蚀。

想要通过,必须紧贴岩壁,踩着这狭窄的石棱走过去。下方就是缓慢流淌的腐蚀粘液,一旦失足滑落,后果不堪设想。

王铮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仅存的法力灌注双腿,尽量稳固下盘。他先试探性地将一只脚踩上石棱,用力踏了踏,确认其足够坚实,没有松动的迹象。然后,他整个人缓缓侧身,面朝岩壁,双手手指微微扣住岩壁上那些天然的、细微的凸起和裂缝,整个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开始一寸一寸地横向挪移。

动作缓慢至极,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需先确认落脚点的稳固和手部抓握的牢靠。脚下是狭窄的石棱,身旁是滑腻的岩壁,身后便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腐蚀菌毯和粘液。汗水从额角渗出,瞬间被寒意凝结成冰珠,又被他体内残存的热力蒸腾成白汽。

寂静的甬道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衣物与岩壁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心跳在胸腔内沉重撞击的回响。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过得异常缓慢。

挪移了大约十丈,前方石棱忽然向内收窄了一截,宽度只剩下不到半尺!而且这一段岩壁异常光滑,几乎找不到可供手指借力的凸起!

王铮心头一紧。他停下动作,身体紧贴岩壁,目光向下扫去。下方,腐蚀粘液在此处汇聚得更多,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颜色更加深沉的“潭”,粘液表面甚至咕嘟咕嘟地冒起几个细小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的甜腻腐臭气息更加浓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体重心压得更低,几乎半蹲下来,以增加稳定性。然后,他尝试将一只脚向前探出,小心翼翼地踩在那不足半尺宽的石棱边缘,脚掌尽量横过来,增加接触面积。确认踩实后,他才极其缓慢地将身体重心移过去。

就在这时,他扣住岩壁的左手食指下方,一块原本看似牢固的小石凸,突然松动了!

咔!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中如同惊雷!王铮身体猛地一晃,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向外侧倾斜!脚下石棱狭窄,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