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才真正放松紧绷的心神,将绝大部分意识沉入体内,配合长生木蚨,全力引导那微薄的药力和灵气,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与神魂。
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与缓慢的修复中悄然流逝。灰蒙蒙的天光似乎恒定不变,无法判断时辰。王铮完全沉浸在内在的修复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只保留着一丝与噬灵蚁和火蠊的心神联系,作为最后的警报。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个时辰,或许更久。
含在口中的丹药早已化尽,掌心的低阶灵石也彻底化为齑粉。经脉中的刺痛减轻了些许,丹田内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法力流,如同即将断流的小溪。元婴的裂纹没有扩大,光泽依旧黯淡,但至少稳住了溃散的迹象。肉身上的诸多伤口在长生木蚨不懈的努力下,开始缓慢地收口、结痂,最麻烦的腐蚀伤口,那紫黑色也褪去了一些,虽然距离痊愈还早,但恶化被止住了。
他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苏醒,睁开眼时,眸中的疲惫与涣散褪去了少许,多了一丝沉静的微光。
还活着。而且,恢复了一点点。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吧”声。痛楚依旧无处不在,但已从那种濒临崩溃的尖锐,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钝痛。
他站起身,走到巨石边缘,再次打量这片砾石峡谷。
风依旧在吹,卷起细细的沙尘,打在脸上有些粗糙的触感。灰蒙的天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峡谷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向后……是他跌落下来的那道陡坡和上方高耸的岩壁,岩壁上方是灰蒙蒙的、不知有多厚的“天空”。
这里,像是蚀骨黑林与外界之间,某个被遗忘的夹层或过渡地带?
骸骨行商指的“出路”,难道就是穿过这片砾石峡谷?
王铮沉吟着,命令在外警戒的噬灵蚁扩大探查范围,同时将裂宇金螟从洞天中唤出。金螟依旧萎靡,但经过这段时的温养,恢复了一丝精神,至少可以悬停飞行了。
他让裂宇金螟飞高一些,从空中俯瞰峡谷走向。在裂宇金螟那特殊的复眼视野中,峡谷的能量图景呈现出来——大片大片惰性的土黄色(岩石与砾石),空气中飘浮着极其稀薄、均匀的浅白色灵气流,没有明显的能量富集点,也没有强大的生命光斑。整个峡谷在能量层面,如同一条死寂的、灰白色的带子,蜿蜒通向远方,尽头同样是一片模糊的灰白,看不真切。
似乎,除了荒凉,别无他物。
王铮决定向前走。留在这里只是坐以待毙,他需要找到真正的出口,需要更多的灵气和资源来恢复。
他将状态稍好的灵虫收回,只留下几只噬灵蚁在前方百丈处探路,自己则迈开依旧虚浮但已能站稳的脚步,踏着灰白的碎砾,沿着峡谷的走向,向前行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被岩壁反弹,形成单调的回音。沙,沙,沙……除此之外,只有风声。
走了约莫二三里,峡谷地形开始出现变化。两侧岩壁逐渐靠拢,变得更为陡峭险峻,峡谷也相应收窄。地面的碎砾中,开始出现更多棱角锋利的黑色碎石,空气中那股土行燥气里,金属性的锐利感也明显增强。
忽然,前方探路的噬灵蚁传回一道微弱的异常波动——不是发现了活物,而是在左侧岩壁底部,一片黑色碎石堆积的缝隙里,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品质明显高于周围环境、偏向金土双属性的灵气!
王铮精神一振,加快脚步上前。
那是一片被岩壁阴影笼罩的区域,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黑色锐利石块。噬灵蚁指示的位置,在几块大石交错形成的缝隙深处。王铮俯身,小心地拨开表层的碎石。
缝隙底部,露出的并非岩石,而是一小片暗金色的、质地细腻温润的……“土壤”?不,更像是某种金属矿砂与灵土混合后,在特殊环境下形成的奇异物质。只有巴掌大小的一撮,深深嵌在岩根处,散发着精纯而内敛的金土灵气。
“金魄土精?”王铮认出这东西,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是一种罕见的炼器、布阵材料,对修复金、土属性法宝或温养相应灵虫有奇效,直接吸收也能补充对应属性的法力。虽然量极少,但品质极高,远胜他之前消耗掉的那块低阶土灵石!
他小心地将这一小撮金魄土精挖出,用玉盒盛好。指尖触及的瞬间,那股精纯厚重的金土灵气便让他精神微微一振,连体内干涸的土属性法脉都传来一丝渴望。
好东西!看来这看似荒芜的峡谷,也并非毫无价值。或许在那些岩壁缝隙、碎石堆积之下,还藏着其他类似的、因特殊地质环境偶然形成的天材地宝?
这个发现让王铮心中多了几分期待。他继续前行,更加仔细地观察沿途的地形和岩壁缝隙。
又前行了数里,峡谷变得更加狭窄幽深,如同一条巨大的裂缝。光线更加晦暗,风在这里被压缩,发出尖锐的呼啸。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痕迹——不是刻痕,而是一种类似巨大爪印或利器劈砍留下的、深深的凹槽和沟壑,虽然被岁月风蚀得模糊,但那惊人的尺度和残留的一丝凌厉气息,依旧让人心惊。
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是远古巨兽的战场?还是某种庞大存在的试炼之地?
王铮放慢脚步,警惕地观察着那些痕迹。噬灵蚁的探查也更加谨慎。
就在他经过一处岩壁凹痕特别密集的区域时,肩头一直静静伏着的长生木蚨,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碧绿复眼转向右侧岩壁上方某处。
与此同时,前方探路的噬灵蚁,也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带着困惑的预警——不是危险,而是……能量流动的“异常”。
不是汇聚,也不是爆发。
而是一种……“循环”。
就在右前方,大约三十丈外,峡谷在此处有一个几乎九十度的急转弯。转弯处的岩壁内侧,能量流动出现了一个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涡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缓慢地吞吐着周围稀薄的灵气。
王铮停住脚步,屏息凝神。
风从转弯处呼啸而过,带起更响的呜咽。
在那呜咽的风声间隙里,他仿佛听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极其飘渺的、如同金属片在风中震颤般的……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