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归途遇旧(1 / 2)

夜色如墨,山风如刀。

六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同撕破夜幕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封死了山谷的各个方位。为首那道墨绿色遁光气势最盛,裹挟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隐晦的腥甜气息,赫然是元婴后期修为。遁光敛去,露出一个身穿墨绿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正是百草门那位元婴后期的长老,章桓的靠山。

其余五人也显出身形,皆是百草门服饰,修为从元婴初期到中期不等,呈扇形散开,隐隐结成阵势,将王铮所在的隐匿禁制围在中央。

“道友,出来吧。区区几层禁制,挡不住我等。”墨绿长袍修士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百草门并无恶意,只是想请道友回去,好好‘聊聊’。”

禁制内,王铮负手而立,神色平静。他早已察觉对方到来,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而且直接派出了元婴后期的修士。看来那章桓汇报之后,百草门对他的“兴趣”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我与百草门素无瓜葛,何须如此兴师动众?”王铮的声音透过禁制传出,同样平淡。

“素无瓜葛?”墨绿长袍修士冷笑一声,“道友在黑水城打听‘九幽炎域’,又在坊市购得那枚古怪罗盘,行踪诡秘,修为不明。我百草门职责所在,自然要查个清楚。道友是自己撤去禁制,还是要我等动手?此地虽僻静,但闹出太大动静,引来其他势力或山中妖兽,对谁都不好。”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但眼中的贪婪和杀意却难以掩饰。什么职责所在,分明是看中了王铮可能掌握的关于“九幽炎域”或那枚罗盘的秘密。

王铮不再多言。他心念一动,撤去了最外层的隐匿禁制,身形显露在月光下。元婴初期的伪装气息依旧维持着。

看到王铮只有“元婴初期”修为,而且孤身一人,百草门几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轻松和轻蔑。一个元婴初期,在他们六人包围下,插翅难飞。

“识时务者为俊杰。”墨绿长袍修士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掌控一切的笑容,“道友请吧,随我等回百草门驻地一叙。放心,只要道友配合,我百草门绝不会亏待……”

他话未说完,异变突生!

王铮肩头紫金光芒一闪,焚虚阴火蠊无声浮现,双翅只是轻轻一振。

嗡!

一股无形却强横无匹的阴阳火灵力场瞬间扩散开来,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山谷内的温度陡然变得诡异,半边灼热如夏,半边阴寒如冬!百草门六人布下的包围阵势,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力场一冲,瞬间紊乱!

“什么?!”墨绿长袍修士脸色剧变,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股灵力场的强度,远超元婴初期,甚至隐隐压过了他这个元婴后期!那是什么灵虫?

几乎在焚虚阴火蠊振翅的同时,王铮脚下地面无声裂开数道细缝,十几道细长如针、赤红近透明的影子从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血线残影!

目标直指那五名元婴初期、中期的百草门修士!

血影卫!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五名百草门修士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护体灵光在血影卫那凝聚到极点的穿刺力面前如同纸糊,咽喉、后心、太阳穴等要害瞬间被刺穿!恐怖的吸血能力发动,他们体内的精血和法力如同决堤般狂泻而出,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中还残留着惊恐与茫然,便已气息全无,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墨绿长袍修士瞳孔骤缩,亡魂大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何等恐怖的铁板!对方哪里是什么元婴初期,这分明是扮猪吃虎的绝世凶人!那诡异的灵虫,那恐怖的刺杀血影……

他反应极快,第一时间不是攻击或防御,而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就逃!同时手中捏碎了一枚保命的青色玉符,身形顿时化作一道模糊的青烟,速度暴增,向着黑水城方向疯狂遁去!他要回去报信,搬救兵!不,最好是立刻逃离黑水城,远离这个煞星!

然而,王铮岂会让他如愿?

在王铮动手的刹那,就已经判定了此人的结局。目睹了他灵虫的手段,又猜到他可能身怀秘密,岂能放走?

王铮甚至没有亲自追击。他肩头的焚虚阴火蠊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尾部那点紫金晶钻光芒大放。

下一刻,墨绿长袍修士前方十余丈处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泛起涟漪,一道紫金色的、薄如蝉翼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恰好横亘在他的遁光路径上!

“空间裂缝?!”墨绿长袍修士骇得魂飞魄散,强行扭转遁光,险之又险地擦着裂缝边缘掠过,遁速不可避免地为之一滞。

就是这一滞的功夫,他身后的地面、岩石阴影中,无数细小的、甲壳漆黑的蚂蚁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瞬间将他淹没!正是被王铮悄然放出、潜伏在附近的数百只噬灵蚁!这些噬灵蚁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恐怖,更带着小金(噬灵蚁皇)的一丝统御意志,疯狂啃噬着他的护体灵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墨绿长袍修士惊怒交加,周身墨绿色毒雾爆发,试图毒杀这些蚂蚁。然而噬灵蚁甲壳坚硬,对毒素抗性极高,且前赴后继,毒雾只能暂时逼退一部分,更多的蚂蚁悍不畏死地涌上。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蚂蚁的啃噬似乎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他的法力运转都变得有些滞涩。

“滚开!”他怒吼一声,祭出一面翠绿小盾,滴溜溜旋转,绿芒大放,将周围的噬灵蚁暂时震飞,同时张口喷出一柄墨绿色的飞剑,剑身缠绕着腥臭的毒蛟虚影,斩向身后追来的王铮——他以为王铮会亲自追击。

飞剑破空,毒蛟嘶鸣,威势不凡。

王铮却只是抬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缕银白色的雷光跳跃。

嗤!

雷光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墨绿飞剑的剑脊之上。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正是阴毒功法的克星。只听一声哀鸣,墨绿飞剑上的毒蛟虚影瞬间溃散,剑身灵光黯淡,倒飞而回,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焦黑裂纹。

本命法宝受损,墨绿长袍修士闷哼一声,嘴角溢血,眼中恐惧更甚。对方甚至没有动用厉害法宝,仅仅是一道雷光就……

他彻底失去了战意,只想逃命。然而,噬灵蚁的纠缠,焚虚阴火蠊在后方虎视眈眈,不时以阴阳火线干扰,那神出鬼没的血影卫更是如同悬顶之剑……他发现自己竟已陷入绝境!

“道友!手下留情!我乃百草门长老!此事是误会!我愿奉上全部身家,发誓永不泄露今日之事!”他一边拼命抵挡,一边嘶声求饶。

王铮神情漠然,仿佛没有听到。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既然对方先起了杀心夺宝之念,便要有被反杀的觉悟。

他心念再动。山谷上方的夜空中,不知何时聚拢了一小片不起眼的乌云,内部隐隐有灰黑色的电光流转。

噬渊雷蚁群!虽然数量只有百余只,但经过在火蠊宫和洞天内的长期滋养,加上吞噬了不少阴火生物,此刻早已今非昔比。

“落。”

随着王铮淡淡一字,乌云中灰黑色的雷光骤然凝聚,化作数十道拇指粗细、散发着阴沉侵蚀气息的雷电,如同暴雨般轰然落下!目标并非墨绿长袍修士本身,而是他周围数十丈的空间!

噬渊雷域!

灰黑色的雷电交织成网,形成一个临时的雷电囚笼。雷电中蕴含的“噬渊”特性,不仅麻痹肉身,更如同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的法力与神魂!他感到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缓,体内法力运转如同陷入泥沼,那面翠绿小盾的灵光在雷电网的持续轰击下迅速暗淡。

“不——!”绝望的嘶吼中,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血影,如同鬼魅般穿透了雷电囚笼的缝隙,在他脖颈处一闪而过。

墨绿长袍修士身体猛地一僵,双目瞪圆,双手徒劳地捂住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体内的生机随着精血被瞬间抽走而飞速流逝。

扑通。

尸体坠地,溅起少许尘土。

王铮抬手一招,几人的储物袋和那面受损的翠绿小盾、墨绿飞剑飞入手中。噬灵蚁群熟练地将尸体拖入地下深处处理。焚虚阴火蠊盘旋一圈,吐出一缕阴阳火焰,将地面残留的气息和打斗痕迹焚烧净化。血影卫则悄然回归阴影。

片刻之后,山谷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焦糊味和血腥气,很快也被夜风吹散。

王铮检查了一下几个储物袋,收获一般,除了些灵石、丹药、材料,就是百草门的一些令牌和功法玉简。他重点看了看墨绿长袍修士的储物袋,里面倒是有几株年份不错的稀有灵草,以及一份百草门内部绘制的、比市面上详细得多的“葬龙山脉及周边区域地图”,上面标注了几处百草门控制的矿点和秘密药园。

“百草门……看来是盯上我了。”王铮收起东西,眼中寒光微闪。虽然解决了眼前的麻烦,但章桓逃了回去(王铮故意留了他一命,用来传递错误信息),百草门很快就会发现一名元婴后期长老和五名元婴修士失踪,必然不会善罢甘休。黑水城乃至附近区域,短期内不能待了。

不过,他本来也打算离开,前往西域。

“正好,用他们的地图,规划一下路线,避开可能的风险区域。”王铮取出那份地图,结合之前购买的风物志玉简,开始仔细研究前往极西之地的路径。

从黑水城向西,需要穿越整个“葬龙山脉”西部余脉,进入广袤的“西荒大漠”。大漠之中环境极端,有诸多险地和沙暴,也有零星的绿洲和修士据点。按照地图标注和玉简提及,要抵达疑似“永恒火坑”或“流沙炎狱”的区域,至少需要横跨数十万里的大漠,途中还要经过几处着名的凶地,如“白骨戈壁”、“迷魂沙海”等。

“路途遥远,且充满未知。”王铮收起地图,望向西方漆黑的夜空。但他目光坚定,并无退缩之意。修行之路,本就是不断前行,探索未知。

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融入夜色的黯淡青光,向着葬龙山脉更深处,悄然而去。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压制速度,化神后期的修为全力展开,遁光快如闪电,却又巧妙避开了沿途可能存在的强大妖兽领地和修士探查。

数日后,王铮已深入葬龙山脉西麓,人迹罕至。四周山峰愈发险峻荒凉,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干燥与淡淡的硫磺气息,预示着正在接近沙漠区域。

这一日,他正飞掠在一处怪石嶙峋的峡谷上空,忽然心有所感,遁光微微

王铮立在一座光秃秃的山脊上,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下方山谷中,六道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悄无声息地围拢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为首那道遁光散发的元婴后期威压毫不掩饰,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山野,惊得远处林间传来几声夜枭慌乱的扑翅声。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袖袍里,焚虚阴火蠊传来一丝躁动与嗜血的意念,被他轻轻安抚下去。

六道身影在山谷中站定,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为首的是个身穿黑袍、面色阴鸷的长脸修士,手里提着一盏骨白色的灯笼,灯笼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苗,映得他半边脸孔鬼气森森。其余五人散在四周,气息连成一片,隐隐有阵法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