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东龙岛时萧炎提起妻子和孩子时那毫不作伪的思念与愧疚,心中轻轻一叹。
“曹颖姑娘,请坐。”
纳兰嫣然率先开口,声音平静。
“萧夫人。”
曹颖依言坐下,姿态优雅。
又是一阵沉默。
“萧炎,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纳兰嫣然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
“丹界的事,空间乱流的事,还有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曹颖指尖微颤,垂下眼帘:“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真诚而沉重。
纳兰嫣然摇了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或许不是姑娘你。
是萧炎没有保护好自己,才连累了你,也是命运弄人。”
她抬起头,看向曹颖。
“我今天请你来,不是要兴师问罪,也不是要羞辱于你。
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对于萧炎,对于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曹颖抬起眼,迎上纳兰嫣然的目光,眼神坦然。
“萧夫人,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非我所愿,也非萧炎所愿。
但既然发生了,我便不会否认。
我对萧炎确有情意,这份情意,始于丹界并肩作战的认可,成于绝境中生死相托的信任,也固于那场意外的羁绊。”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曹颖,也有我的骄傲。
我从未想过要取代你在萧炎心中的位置,更不想破坏你们的家庭。
你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这一点,无人可以改变,我也不想改变。
我今日前来,是抱着歉疚,也是抱着恳求。”
“恳求?”纳兰嫣然微怔。
“恳求你,给我一个留在附近,看着他的机会。”
曹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无比。
“我不求名分,不求朝夕相处,甚至不求他时刻记挂。
我只希望,在我需要的时候,能见到他,知道他安好。
而在他需要帮助的时候,我能尽一份力。如此,便足够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克制,甚至带着卑微。
以曹颖的身份和骄傲,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她对萧炎用情之深,也可见她确实无意争抢。
听到曹颖所说的话,纳兰嫣然心中震动。
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曹颖会以恩情相挟,想过她会咄咄逼人。
却没想到,对方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近乎“不求回报”的请求。
凉亭外,微风拂过,带来草木清香。
纳兰嫣然沉默了很久。
“曹颖姑娘。”
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
“你的情意,我感受到了。你的骄傲,我也看到了。
说实话,我怨过,也痛过。但就像你说的,事已至此,怨恨解决不了问题。”
她看着曹颖,眼神复杂。
“我无法立刻将你视为姐妹,也无法完全心无芥蒂。
但我可以答应你,不会故意为难你,也不会阻拦萧炎与你正常往来。
至于以后如何,或许需要时间,让我们慢慢适应,也看萧炎如何抉择和平衡。”
这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接受曹颖的存在,但不代表全盘接纳。
曹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她缓缓站起身,对着纳兰嫣然郑重一礼。
“多谢萧夫人宽容,曹颖感激不尽,定会谨守本分,绝不令夫人为难。”
一场艰难的谈话,在平静而非激烈的氛围中结束。
没有握手言欢,没有皆大欢喜,但至少,打开了一扇沟通的门,划定了一个暂时的,彼此都能接受的界限。
未来的路还很长,三人之间的关系将如何演变,无人可知。
但至少此刻,剑拔弩张的危机暂时解除,给了这个刚刚经历风波的家庭,一丝喘息和调整的空间。
云韵在不远处看着凉亭中相对而坐,平静交谈的两个女子,心中轻轻松了口气。
情债难偿,但生活总要继续。
而家,就是在一次次的磨合与包容中,才得以维系和温暖。
……
自那日凉亭谈话后,云岚宗后山的气氛,悄然发生着变化。
曹颖依旧住在西厢客院,并未搬入主院。
这既是对纳兰嫣然态度的尊重,也符合她自身“暂居”的身份定位。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室中调息修炼,巩固因丹界变故和后续奔波而略有损耗的根基,同时也重新梳理自身丹道。
不过,萧炎每日都会抽时间过来。
有时是早晨练功后,带着新采摘的、蕴含精纯火属性能量的灵果。
有时是午后,带着在丹术上遇到的某些疑问前来探讨。
有时则是傍晚,简单说说话,或是默默对坐片刻。
他谨守着分寸,停留时间不会太长,言辞举止也克制有礼,更像是一位关心亲人的拜访。
起初几次,纳兰嫣然虽未阻拦,但萧炎每次从客院回来,都能感觉到她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细微的不自然。
她会多问几句孩子的琐事,或是转而与云韵、彩鳞她们交谈,眼神却很少与他对视。
对于纳兰嫣然的反应,萧炎心中明白,也加倍小心。
他尽量将更多时间花在陪伴纳兰嫣然和萧安上。
初为人父,他学着给孩子换尿布、喂食。
虽然大部分时候有乳母和侍女照顾,但萧炎依旧学习着这些技能。
他笨拙地逗弄,看着孩子一天天变得活泼,眉眼与自己越发相似,心中的愧疚与责任感也越发沉重。
对纳兰嫣然,他更是体贴入微,亲自过问她的饮食药膳。
夜里孩子稍有动静他便立刻起身,虽然笨手笨脚常帮倒忙,但那份心意,纳兰嫣然看在眼里。
或许是他的努力起了作用,或许是时间开始抚平最初的刺痛,又或许是那日与曹颖谈话后,心中有了某种决断。
纳兰嫣然的态度,开始有了微妙的松动。
她不再刻意回避萧炎从客院回来的话题,偶尔甚至会问一句:
“曹颖姑娘的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至少,她愿意主动提及了。
萧炎总是如实回答:“已无大碍,正在稳固境界。
她炼丹术又有精进,前日还与我讨论了一种灵魂创伤丹药的改良思路。”
他努力将话题引向曹颖在丹道上的成就,淡化私人关系。
纳兰嫣然便会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孩子今日又学会了什么新动作,或者云韵师傅又送来了什么滋补之物。
这种转变缓慢而细微,像冰雪在春日下悄然消融。
虽未完全化开,但坚冰已裂开了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