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行大步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利落的军礼,甲片碰撞发出铿锵的声响:“微臣林知行,叩谢皇上隆恩!臣定当在边关奋勇杀敌,万死不辞!”
贺凌渊从堆积如山的折子中抬起头,目光越过御案,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神色坚毅的青年将领。
他那双深邃的黑眸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期许与审视,只按着君臣的规矩,沉声勉励道:“刀剑无眼,到了北境,多看、多学、少冒进。朕点你去,是要你做大衍未来的国之栋梁,切莫逞一时之勇。回去好生准备两日后的拔营事宜吧,莫要让朕失望。”
“臣遵旨!”林知行重重叩首,随即起身,目不斜视地大步退出了大殿。
待林知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林知夏这才缓步上前。她看着御案后那个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帝王,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细密的涟漪。
她缓缓屈膝,郑重其事地盈盈拜下,这一个头磕得极深,是真心实意地谢过贺凌渊这份在战火纷飞中依然体恤她骨肉亲情的恩典。
“臣妾,多谢皇上。”
贺凌渊放下手中那支几乎没有停过的朱笔,伸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发酸的眉心。他站起身,绕过御案走到林知夏面前,抬手亲自将她虚扶了起来。
“地上凉,起来吧。”贺凌渊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看向她的目光却十分温和,仿佛能看穿她心底的担忧,“你二哥是个可造之材,骨子里有你们林家人的沉稳。朕点他去,不仅仅是为了平息眼前的战火,更是为了大衍军方的将来。”
林知夏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书案。只见李德福正领着几个小太监,满头大汗地将兵部刚刚送来的舆图和户部的粮草调拨单分类归档,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战前焦头烂额的紧绷感。
林知夏深知,此时此刻,前朝的国事重如泰山,任何多余的儿女情长都是对这位帝王的打扰。两人只极有默契地简单聊了两句,她便十分识趣地福了福身,温婉告退,带着宫人们先回了永和宫。
回到永和宫后,林知夏却并没有如旁人以为的那般去软榻上歇息平复情绪。
她径直进了内室,让鸣琴替她换下了那身见客用的繁复宫装,摘了头上沉甸甸的珠翠,只穿了一身极其轻便素雅的半新棉布襦裙,用一根素银簪子挽住长发,随后挽起袖子,毫不犹豫地转身进了永和宫的小厨房。
“主子,这等粗活让奴婢们来做就是了,仔细烟熏火燎伤了您的手。”厨房的管事嬷嬷见状,吓得连连劝阻。
“无妨,你们都在一旁候着吧,我自己来。”
林知夏净了手,亲自走到那热气腾腾的灶台前,接着精挑细选了最饱满去芯的建宁莲子、洁白鲜嫩的百合瓣,又配上上好的血燕,在砂锅中注入清冽的泉水。
她没有假手于人,而是搬了个小杌子,亲自坐在灶膛前看火。文火慢炖,水汽氤氲中,她时而用长柄木勺轻轻搅动,时而撇去浮沫。就这样,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厨房里,堂堂慧妃娘娘守了整整一个多时辰,直到砂锅里熬出一盅汤汁清亮、清心去火又滋补安神的莲子百合炖燕窝。
“王进。”林知夏用厚实的棉布将炖盅小心翼翼地装进红木食盒里,仔细扣好搭扣,交到王进手中,再三叮嘱道,“你亲自跑一趟养心殿。切记,路上走稳些,别漏了风,务必趁热送到皇上的案头。”
这盅亲手熬制的补汤,没有附带任何邀宠的字条,也没有只言片语的矫情。这只是林知夏对那位在战火与政务的重压下焦头烂额、却依然愿意分出半分私心来顾及她亲情的帝王,一份最实在、也最无声的抚慰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