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铮走过去,手掌轻轻抚过那台自己攒的电台。零件大大小小,有新的有旧的,甚至还有些是从废铜烂铁里淘出来的,可组装在一起,却是严丝合缝,规规矩矩,透着一股子巧劲儿。
“小眼,这台是你装的?”
徐小眼挠挠乱蓬蓬的头发,脸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声音怯怯的:“俺和马工一块儿装的。马工画图,俺焊线。焊废了好几块板子,差点把洞里的灯都给熏黑了,才焊成这台。”
李铮重重地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好样的,给咱们争气了。”
从通讯室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眶发酸。李铮眯着眼,看着这个越来越像模像样的基地。车间、炼钢炉、弹药棚、宿舍、食堂、技术学校,如今又添了通讯室。一样一样,都是这些人,一砖一瓦,一滴血一滴汗,硬生生在这山沟沟里垒起来的。
马明远跟在他旁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李主任,有了电台,咱就能跟总部随时通气了。前线的战报,咱能第一时间知道。咱的炮弹,也能第一时间送到最需要的地方。”
李铮点点头,看着远处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听着那些嗡嗡响的机床声,心里那盏灯,烧得滚烫。
可就在这时,沟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得让人心慌的马蹄声,打破了这难得的宁静。
李铮心里猛地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一匹枣红马疯了似的冲进基地,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整个人几乎趴在马脖子上,摇摇欲坠。马跑到跟前,那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马背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李铮几步冲过去,蹲下身,一把将那人翻了过来。
是周青。
周青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发紫。胸口一大片暗红的血迹已经干涸,新的血还在往外渗,把衣服浸得透湿。他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看着李铮,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李厂长……货……货让鬼子劫了……老王他们……没了……”
李铮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沉到了谷底。
“周青!周青!”他大声喊着,可周青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卫生员提着急救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蹲下身扒开周青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脉搏,抬起头,脸色凝重得像块铁:“李主任,伤在要害,得赶紧抬进去抢救!”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周青抬上担架,匆匆忙忙地送进了卫生室。李铮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心里那盏刚刚燃起的明灯,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浇得只剩下一缕青烟,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