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左臂的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岩面,血珠在青灰色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暗斑。他右肩的伤口随呼吸牵动,每一次吸气都像有钝刀在肋下磨刮。经脉干枯,真气仅余三成,运转时如砂纸过喉,火辣生疼。他背靠岩壁,短刃垂于身侧,刀尖轻抵地面,指节因长久紧握而泛白。七人围攻之势已合拢,灵力锁链层层收紧,脚步整齐,兵刃交替出击,攻势未有一刻停歇。
他原本已锁定阵型薄弱处——左后方三人交汇之地,灵力流转断续,步伐衔接僵硬,是唯一可破之隙。他心中推演三次冲击路线,最终选定以假摔诱敌、借势突进的方案。心跳与敌人步伐错开半拍,呼吸压得极低,外显虚弱,内里却如绷至极限的弓弦,只待瞬间爆发。
就在他脚尖微沉、准备发力前冲的刹那,天地骤震。
一股无形巨力自远处高崖轰然压下,不带风声,不引尘扬,却如山岳倾塌,直击围攻者左侧三人。其中两人猝不及防,护体灵光“砰”地炸裂,整个人被掀飞数丈,撞上崖壁,滚落时手臂扭曲,口中溢血。第三人踉跄后退,灵力震荡,手中长刀脱手落地。原本紧密相连的灵力锁链“咔”地断裂,阵型大乱。
正面持枪那人本已抢步前刺,枪尖距路明咽喉不过三尺,此刻也被这股外力震得身形一滞,脚下打滑,不得不收势回防。其余四人迅速散开,兵刃横档胸前,目光齐刷刷扫向高崖与密林深处,神情戒备,再不敢贸然上前。
路明动作一顿。
他并未趁机反击,反而将短刃更紧地贴入掌心,指节发麻,虎口因先前连番格挡仍隐隐作痛。他强压体内翻涌的气血,借着这短暂空隙迅速扫视四周。山风呼啸,林影摇曳,雾气在谷底缓缓流动,却不见任何人影踪迹。空中只余一道残存灵压轨迹,如一道极淡的弧光划过天际,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错觉。
他眉心微蹙。
这股力量来得精准,时机恰到好处,专挑阵型运转节点打击,显然对战局有极深洞察。既非胡乱出手,也非误伤波及。可这力量不属于任何他所知之人。气息陌生,无门派印记,无真气属性显露,连一丝波动残留都未曾留下。不像熟人援手,倒像是……早已窥伺多时。
他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能动。
这种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突如其来的“援助”。若这是陷阱,是有人故意引他松懈、暴露破绽,那他只要迈出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他依旧靠着岩壁,双脚贴地,呼吸沉重,肩膀微微起伏,外表看上去摇摇欲坠,一如先前力竭之态。可眼神深处,已无慌乱,只剩警惕。
他缓缓转动眼珠,余光扫过前方敌人。
被击退的两人挣扎起身。一人右臂脱臼,软软垂下;另一人口角带血,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高崖方向,低声传音:“何人插手?”声音极低,却被风送入路明耳中。无人回应。其余四人彼此对视,有人皱眉,有人迟疑,原本整齐的站位出现短暂混乱。他们不再看路明,反而频频望向外围,似在判断威胁来源。
灵力共鸣中断。
七人之间原本如织网般交织的气机彻底断裂。有人试图重新结阵,但脚步刚动,又猛地停住——谁也不知道下一击会从何处落下。
数息之间,全场寂静。
没有追击,没有叫骂,没有试探性进攻。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和伤者压抑的喘息。路明能感觉到,敌人的注意力已被完全分散。他们的戒备对象,已从他一人,变成了整个幽谷。
可他依旧不动。
他左手伤口仍在渗血,血流顺着腕骨滑入袖中,黏腻冰冷。右肩活动受限,每一次细微动作都带来钝痛。灵力未恢复,经脉依旧干涸。他现在若强行出击,未必能撕开缺口,反倒可能被围杀于半途。刚才那道力量虽破了阵型,却未伤及核心战力。剩下五人仍具威胁,尤其是那名始终未出手的黑袍人,自始至终站在最后方,未曾参与近战,气息隐而不露。
路明的目光在黑袍人身上停留一瞬。
那人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微微偏头,兜帽阴影下的双眼如两点寒星,冷冷回望。两人对视片刻,黑袍人未动,路明亦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