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暴涨的瞬间,路明双眼本能闭合,掌心紧贴断柱残基,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强光穿透眼皮,视野一片赤红,耳中嗡鸣如潮水灌入,那句“你本不该踏进来”在颅内反复震荡,音波与电流一同窜过神经。他未动,也不喘,只将呼吸压得极低极缓,一吸如蛇行草隙,一呼似雾散晨林。
体内灵力仍在乱冲,几处经脉像是被倒灌的河水冲垮了堤岸,气流在岔道间横冲直撞。左肩旧伤随心跳一阵阵抽痛,右腿外侧的刀口火辣未退,血顺着小腿内侧滑下,在靴口积成黏腻的一圈。手背溃烂处传来持续刺痒,像是有虫蚁在皮下爬行,但他不动手去挠,连指尖都未颤一下。
他知道此刻不能乱。
强光渐弱,他仍闭眼。不是怕伤目,而是切断视觉干扰。那些幻影、投影、扭曲的空间轮廓,都是陷阱引他分神的饵。他转以听觉与灵觉并用,捕捉空气中细微的波动——电网未消,悬于头顶,正缓慢旋转,能量在节点处凝结,发出极轻的“咔”声,像冰层将裂。毒雾贴地流动,湿度升高,湿气爬上裤脚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半息。
他缓缓屈膝,将重心从跪姿调整为半蹲,左手撑地,右手仍握匕首,刃尖轻点地面。这一动牵动右腿伤口,血又涌出一股,但他未停。动作很慢,每一寸移动都计算着受力点,避免引发新的攻击节奏。他记得上一次血滴落下后,符文重组用了三息时间,攻击启动在第四息初。现在,他必须抢在这之间完成姿态重构。
呼吸继续下沉。三轮深吐纳后,胸腔压迫感稍减,逆行的灵力不再如沸水翻腾,转为滞涩缓流。他开始尝试控气,不求周天循环,只取“点穴截流”之法——意念沉入膻中、命门、曲池三穴,逐一锁住,如同在溃堤的河段打下木桩,暂时阻断乱流对脏腑的冲击。每封一穴,额头便渗出一层冷汗,但脸色反而更静。
片刻后,皮肤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薄如蝉翼,贴肉而生。这是以残存灵力沿皮下浅络织成的护膜,强度不足原先护盾一成,却能延缓毒雾渗透。他能感觉到腐蚀性的湿气被挡在外层,手背的溃烂不再扩散。有效。
他睁开眼。
视线所及,七根石柱虚影依旧高耸,顶端连接成穹,光幕封闭如罩。南侧那根柱子上的投影正在重复他的动作:缓缓抬头,睁眼,嘴唇微动。但他知道那不是同步——慢了。慢得极细微,几乎察觉不到,但在他屏息凝神的状态下,还是被捕捉到了。
他不动,投影却继续演。
他抬手抹脸,柱影也抬手;他低头看伤,柱影亦低头。可当他在心中默数到第七次呼吸时,那影子的手才刚抬起一半。
迟滞出现了。
他闭眼,改用灵觉探向地面。中央符文仍在发热,能量自裂缝中涌出,流向四周刻痕。每一次攻击发动,符文亮度骤增,随后必有一瞬黯淡,约莫零点三息——那是能量回流的节点,也是系统重置的间隙。他回忆刚才的攻击序列:冰锥、毒焰、巨锤、刀阵、黑光、雾影、电网吞噬。七种攻击,轮转有序。
他再睁眼,目光锁定南柱。
这一次,他没有动身体,只是在脑海中模拟挥剑动作。意念一起,柱影立刻响应,投影开始做出挥斩姿态。他数着呼吸,等它完成动作。第一息,抬臂;第二息,运劲;第三息,落斩——可直到第四息初,投影的剑锋才真正落下。
慢了一息。
他嘴角微动,不是笑,也不是松一口气,只是确认了某件事。
他低声说:“第七次……会慢。”
声音不大,没传出去,也没惊动任何机关。他说完便闭眼,重新靠回断柱,左手搭在左膝,右手握匕垂于身侧,刀尖离地三寸,随时可起。他不再看柱影,也不再调动灵力,只守着体内那一点残存的秩序,等下一轮攻击来临。
他知道,陷阱不会给他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