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门一辉站在废墟中央。
金色的光粒子还在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雨,落在他肩头,落在他发间,落在他颤抖的指尖。
那些光很轻,很暖,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温柔。
可他笑不出来。
他仰着头,看着那片破碎的天空,看着那轮已经炸裂的血月残骸,看着那些光点飘散的轨迹。
那些光里,有姬矢准的影子,有千树怜的影子,有那些他见过无数次、却从未真正理解的战斗。
他低下头。
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咚、咚、咚……
它在他心跳的节奏里微微颤动,像活物,像在呼吸,像在等待一个回答。
孤门握紧了它。
记忆涌来。
第一次见到那银色巨人,是在他加入夜袭队之前。
那时他还只是个普通人,第一次直面异生兽,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恐怖,那怪物太大了,太丑了,太强了,他在它面前像一只蚂蚁,只能跑,只能躲,只能绝望地等死。
然后,那一拳落下了。
银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将异生兽轰成碎片。
他瘫坐在地上,仰望着那个身影,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来,只知道——他得救了。
那道身影,恍若神明。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巨人叫奈克瑟斯,那个巨人的适能者,叫姬矢准。
他见过姬矢准很多次。
在基地里,在战场上,在那些寂静的夜晚。
那个男人总是沉默,总是独自承担一切,总是用那种平静得近乎麻木的眼神看着世界,拍下战争的残酷,拍下人类的苦难,却从不拍自己。
那个男人不怎么说话,甚至不怎么搭理他,但他知道,每一次战斗,那个男人都在。
在最危险的时候。
在最绝望的时候。
在最没有人敢站出来的时候。
那个男人会化作光,站在那里。
他救过他,不止一次。
救过所有人。
孤门问过他:“为什么要战斗?”
姬矢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方,看着那些正在被拯救的人们,眼里的光芒比任何言语都清晰。
后来,姬矢准死了。
为了打败黑暗梅菲斯特,为了保护那些他一直在拍的人,他把自己留在了战场上。
孤门亲眼看着他倒下,看着他的身体化作光粒子消散,看着那道光,最后一次照亮了那片废墟。
然后是怜。
千树怜,那个普罗米修斯少年,他那么年轻,那么稚嫩,笑起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他本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和朋友打闹,在阳光下享受属于他的青春。
可他却拿起了进化信赖者,成了下一个适能者。
孤门见过他战斗,见过他在异生兽面前颤抖,见过他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见过他为了保护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把自己的身体燃烧到极限。
他问过千树怜:“你怕吗?”
千树怜笑着说:“怕啊。但更怕的是,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去,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拿起了光。
他战斗了。
他守住了。
他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手。
那些金色的光点还在飘落。
落在孤门的脸上,带着微微的暖意。
孤门闭上眼。
那些画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姬矢准沉默的背影,千树怜苍白的笑容,还有那无数次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战斗的自己。
他从来都只是看着。
看着他们战斗,看着他们受伤,看着他们死去。
他无数次想过要冲上去,要和他们并肩,可他没有力量。
他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只能站在后方、什么都做不了的普通人。
但现在——
他睁开眼。
手心里,那把短剑正在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像一颗沉睡的心终于苏醒,像一道被压抑了太久的光终于找到出口。
他握紧进化信赖者,握紧让他掌心发烫的短剑。
他只是想——这个世界还在。
那些刚刚苏醒的人们还在。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有人为他们而死,但他们会活下去,会继续吃饭,睡觉,工作,恋爱,争吵,和好,会继续过那些平凡、琐碎的日常。
这就够了。
孤门将进化信赖者举至胸前。
他闭上眼。
然后。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上剑身,那水晶在他掌心下脉动,像心脏,像呼吸,像在等待一个答案。
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拯救世界”。那些太宏大,太遥远,太空洞。
他只是想——
让那些像姬矢准、像千树怜一样的人,不再独自战斗。
让那些本该活着的人,能活下去。
让这道光,继续亮着。
他拔出进化信赖者。
剑身脱离剑鞘的瞬间——
光芒炸开!
温柔地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像深海最深处涌出的暖流,像一只轻柔的手轻轻拂过脸颊。
像光之河,从剑身中流淌出来,流淌过他的手臂,流淌过他的身体,流淌过他站立的废墟。
那光芒很轻,很柔,却不被任何东西阻挡。
它穿透废墟,穿透碎石,穿透那些焦黑的建筑残骸,继续流淌,继续蔓延。
它流淌到那些刚刚苏醒的人们脚下,他们低头看着那些光,忽然觉得心里某处空了很久的地方,被填满了。
它流淌到战场各处,那些曾经被黑暗侵蚀的地方,那些曾经有过恐惧的地方,那些曾经死过人、流过血、崩塌过的地方——光芒流过,一切都被抚平。
它流淌到天空,流淌到那些破碎的云层之间,流淌到血月崩毁后残留的暗红雾气里,将它们一点点染成银色。
它穿透破碎的大气,穿透残存的血月碎片,穿透那片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天空,直直射向宇宙深处。
银色的天。
银色的地。
银色的世界。
然后,光芒开始上升。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光芒中诞生。
先是一点银。
极淡的银,几乎要与光芒融为一体,可它比光芒更纯净,更古老,更……神圣。
银在扩大。
像极光在舒展,像星河在流淌,像某种亘古的存在,正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人们仰着头,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那是他们此生见过最美的景象。
一道身影,从那一点光芒中,缓缓降临。
祂是银色的,身躯勾勒着墨色线条。
那银色不是金属的冷硬,而是月光的温柔,是晨曦的清澈,是星辰诞生时最纯净的光。
祂的身躯修长而完美,每一寸线条都像被神明亲手雕琢,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丝缺憾。
银白的铠甲覆盖着祂的躯体,那铠甲不是护具,是祂身体的一部分,是光凝固成的形态,流动着若有若无的圣洁。
祂的脊背之后,生着一对银色的双翼。
那翼没有展开,只是收拢在身后,翼尖朝上,像沉睡的天使,像尚未被唤醒的神迹,即使如此,那翼的轮廓已经足够震撼——每一片纹理都由光织成,每一道弧线都指向永恒。
祂的面容……无法形容。
超越了词汇的存在,祂的五官精致到极致,却又模糊到极致,像隔着一层薄雾看神像,像在梦里仰望天空。
祂的眼眸,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无尽的深邃与神性。
祂站在那里,像是从一开始就该站在那里。
从宇宙诞生之初。
从第一缕光出现的时候。
祂微微垂眸,俯视着脚下的人间。
那一瞬间,全世界都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只有光芒。
诺亚。
宇宙的第一道光。
祂来了。
祂悬浮在天空中,银白的身躯映着残存的月光,双翼收拢,像一尊沉睡的神像。
……
同一瞬间。
扎基悬浮在破碎的月壳之间,看着那道降临的银色身影。
他的嘴角,第一次失去了弧度。
“诺亚……”
他喃喃着那个名字,并不恐惧,也不愤怒,但作为诺亚的……仿制品,他对眼前的存在抱有复杂的心理。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因为那个一直沉默的意识,动了。
扎基。
不——不完全是他。
那道银黑的身影悬浮在虚空中,距离诺亚不过万米,他胸口那枚与诺亚一模一样的能量核心正闪烁着暗红的光,鎏金的纹路在铠甲表面明灭。
但他眼里的光芒变了。
不再是扎基那种永远带着戏谑和恶意的红。
西瑟斯抢过了身体。
他抬起手,看着那只覆盖着铠甲的手,看着上面鎏金的纹路,看着那枚与诺亚一模一样的能量核心,这具身体很强大,强大到足以毁灭星际,抹去星云,可他知道,面对那道银色的光,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叮——”
一个熟悉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任务总览-节点:奈克瑟斯”
“任务一:帮助奈克瑟斯进化为诺亚(已完成)”
“任务二已开启”
西瑟斯没有看任务内容。
他不需要看。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那道背生双翼的身影。
真美。
他在心里想。
扎基的意识被挤到角落,愤怒地咆哮:“你疯了!那是诺亚!你真的想死吗?!”
西瑟斯没有回答。
然后,他冲了过去!
暗红的光芒撕裂天际,直直撞向那道银光!速度太快,快到空间都为之扭曲,快到残存的月壳碎片被冲击波震成齑粉!
诺亚转过头。
充斥着辉光的眼眸里,倒映着那道疾速逼近的黑影。
祂只是抬起一只手。
轰!!!
暗红与银白相撞的瞬间,整片天空都在震颤!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残存的云层撕成虚无,将破碎的空间震出更多裂痕!
西瑟斯的拳头砸在诺亚掌心,那掌心只是微微下陷了一寸,便将所有力道尽数化解。
诺亚看着他。
那眼眸里……什么也没有。
西瑟斯抽身后退,悬停在千米之外。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那里有些发麻——诺亚的防御比他想象的更强,可他没有退缩,只是盯着对方,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抬起右手,暗红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柄漆黑的剑。
斩!
剑光劈落,直取诺亚!
诺亚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