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太轻，像在拂去肩头的一片落雪，他的指尖触碰到那道剑光的瞬间，剑光便凝滞了，像被冻结在时空里。
然后，消散。
西瑟斯的第二击已经到了。
诺亚一一接下。
他的动作依旧从容。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浪费的能量，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都完美无缺。
就在西瑟斯一拳砸向诺亚面门的瞬间——
诺亚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
短到肉眼无法捕捉，短到光都来不及移动。
但西瑟斯感觉到了。
那拳头擦着诺亚的脸颊掠过，在那完美的面容上留下一层能量余波。
下一瞬，诺亚的手腕一翻——
抓住了西瑟斯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
甚至可以说很轻。
但西瑟斯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银色的手指，完美地贴合着他的手腕，每一根手指的位置都恰到好处，像是量过他手腕的尺寸。
“你干什么！？”
诺亚没有回答。
祂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具被黑暗包裹的身体，看着那具身体里那个挣扎的灵魂。
然后，祂伸出手。
在西瑟斯眼中，那动作太慢，太柔和，可在那慢与柔里，蕴含着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一种超越了法则、纯粹意志的力量。
西瑟斯反应迅速。
他想退，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那只手，穿过空间，穿过时间，穿过所有阻碍，轻轻按在了他的胸口——按在那枚与诺亚一模一样的能量核心上。
温暖。
极致的温暖。
像回到了诞生之初，像被整个宇宙拥抱，像所有痛苦、所有疲惫、所有挣扎，都在这一刻被理解、被接纳、被宽恕。
西瑟斯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了。
可他没有沉溺。
他强行压下那股想要投降的冲动，一拳砸向诺亚的脸！
诺亚侧头避开，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却没有移开。
银白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他的核心，渗入他的意识，渗入那具被黑暗侵蚀了太久的身体，那光芒在寻找什么——在寻找扎基，在寻找那团与西瑟斯纠缠在一起的黑暗，在寻找将它们分开的方法。
西瑟斯感觉到了。
诺亚在试图分离他们。
试图把他从扎基体内剥离。
试图……救他。
“！”西瑟斯一拳又一拳砸向诺亚，每一拳都带着疯狂的能量，将周围的虚空震出无数裂痕！
诺亚用另一只手格挡，那些拳头砸在祂手臂上，只激起一阵阵银白的涟漪，却伤不到祂分毫。
祂的那只手依然按在西瑟斯胸口，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炽烈。
西瑟斯能感觉到，扎基的意识在抵抗，在被那光芒一点点剥离。
他自己也在被剥离。
那光芒太温柔，温柔到让他几乎想放弃抵抗，任凭自己融入其中，再也不必战斗，再也不必挣扎，再也不必面对那些……
不行。
他猛地睁开眼，一掌扇向诺亚的脸！
诺亚抬起手臂隔开，那一掌擦着祂的臂甲划过，在银白的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暗痕——转瞬即逝。
西瑟斯借势抽身后退，一脚踹在诺亚腹部，借着反冲力拉开距离。
他悬停在远处，胸口剧烈起伏，能量核心的光芒明灭不定。
诺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那里有一个浅印，很快消散。
祂抬起头，眼眸里似乎终于有了一丝……困惑。
“你已经很努力了，西瑟斯！”
是0520。
“你已经强到能打赢大多数存在，可你面前的是诺亚！是……”
“闭嘴。”
西瑟斯打断它。
他盯着诺亚，那双属于扎基的暗红眼眸里，燃烧着某种光。
“不管你在想什么。”他看着诺亚：“我的目的，与扎基一样。”
诺亚看着他。
那眼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黑暗的，疯狂的，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藏的……痛苦。
祂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不像是属于祂。
祂在说“不”。
不，你和扎基不一样。
不，你还有救。
不，我不会放弃你。
西瑟斯不想理解那些。
他再次冲了过去！
这一次，他燃烧了全部力量——扎基的黑暗，他自己的生命，包括核心，所有能调动的能量，全部凝聚在右拳！
暗红、绿金、湛蓝，三色交织，化作一道撕裂宇宙的光柱，直直砸向诺亚！
诺亚依旧没有躲。
祂只是微微抬起双手，银白的光芒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
光柱砸在屏障上，炸开！
冲击波将周围残存的月壳碎片尽数震成虚无，将空间撕出更多的裂痕，将那些刚刚苏醒的人们的目光再次吸引向天空。
可那屏障，纹丝不动。
西瑟斯的拳头抵在屏障上，能量疯狂涌动，却无法前进一寸。
诺亚看着他。
那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然后，祂收起了屏障。
西瑟斯的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祂胸口！
银白的身躯微微一颤，胸口处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那是被那一拳砸出来的。
可那裂痕只存在了一秒，便开始愈合，转瞬消失不见。
诺亚没有反击。
祂只是伸出手，再次按在西瑟斯胸口。
这一次，西瑟斯没有躲开。
不是不想躲，而是躲不开。
那光芒太强，太炽烈，太温柔，温柔到让他忘记了抵抗，他能感觉到，扎基的意识正在被剥离，正在被那光芒一点点从他体内拉出。
他也能感觉到，他自己的意识也在被剥离，正在被那光芒引导着，向某个方向飘去。
不。
不行。
他不能走。
他还有要做的事。
他猛地睁开眼，一掌拍开诺亚的手！
那一掌用尽了他所有力气，将诺亚的手臂震开，也将他自己震得倒飞出去。
他稳住身形，胸口的能量核心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像即将燃尽的烛火。
诺亚没有追。
祂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太难懂，西瑟斯也没空去仔细解读。
“来啊。”
他说。
“杀了我。”
诺亚没有回答。
西瑟斯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直身体，胸口的能量核心，光芒渐渐稳定下来。
“真不是时候……”他说：“让我想起迪迦。”
诺亚看着他。
然后，抬起手，双手划过既定的弧度，最后交叠在胸前，无尽的光芒汇聚。
西瑟斯等了两秒。
然后——
他再次冲了过去。
光束射出。
似乎很慢。
慢到每一寸轨迹都清晰可见。
它穿过那些金色的光点，穿过西瑟斯周身的暗红能量，穿过他胸口的能量核心——
穿过去了。
西瑟斯的身形停滞，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洞。
一个边缘泛着金色微光的洞。
暗红的能量从洞里涌出，逸散，飘向虚空。
但他没有倒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诺亚。
“哼……”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就像他早已接受这个结果。
从胸口那个洞开始，暗红的能量疯狂地涌出，那些能量在虚空中四散，化作无数光点，与诺亚飘落的银色光点交织在一起。
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诺亚的。
西瑟斯的身形越来越淡。
从双脚开始，再到腰腹，再到胸口，最后只剩下那一双眼睛。
他看着诺亚。
看着那道背生双翼的银色身影。
看着那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光。
他想。
真美。
那一瞬间，虚空中响起一声很轻很轻的叹息。
是风。
是从永恒尽头吹来的风，拂过这片战场，拂过那些飘散的光点，拂过那道正在消失的身影。
西瑟斯的最后一点意识，消散了。
那些暗红的能量，那些属于他的光点，与诺亚飘落的金色光点彻底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扎基的意识也在同一刻崩解。
他在最后那一刻，发出了一声笑。
“有意思……”
这是他最后的话。
然后，他也消散了。
虚空中，只剩下诺亚。
那道身影静静地悬浮着，身后收拢的双翼缓缓张开。
双翼展开的瞬间，光芒倾泻而出。
那光芒太亮，太炽烈，却不刺眼。
它抚过这片破碎的虚空；拥抱那些飘散的光点；落在每一个还有生命的地方。
光芒穿过那些金色与暗红交织的光点，将它们包裹，将它们抚慰，将它们——
送向远方。
那些光点开始飘散。
飘向宇宙深处，飘向那些还有生命的地方，飘向那些需要光的地方。
它们会成为新的星，新的希望，新的——
开始。
诺亚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眼中似乎有了波动。
很轻，很淡。
像湖面被微风吹起的一圈涟漪。
然后，他转身。
背对着这片战场，背对着那些飘散的光点，背对着刚刚结束的一切。
他的双翼缓缓收拢，重新化作休憩的姿态。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融入光芒之中，融入虚空之中，融入那些永恒流转、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规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