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早晨有种慵懒的精致感。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西瑟斯睁开眼睛,意识从深层的休息状态中浮起,像水面的气泡一样轻盈。
他躺着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声音。
有鸟叫,有远处车辆驶过湿漉漉路面的声响,有咖啡馆开始营业时椅子从桌面上搬下来的碰撞声。
西瑟斯起身,简单洗漱,换好衣服,深灰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外面套一件薄风衣,风衣是艾瑞斯上周硬塞给他的,说是“巴黎的男人必须有一件像样的风衣”,耳坠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出门前,他在伽古拉的门前停了两秒。
门缝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窗帘拉得很严实,气息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要醒的迹象。
西瑟斯没有敲门。
他下楼,穿过那个爬满常春藤的小花园,推开铁艺大门,街角的面包店已经开门了,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空气里飘着刚出炉的可颂的香气。
他买了一个,边走边吃,酥皮在齿间碎裂,黄油的香气溢满口腔。
西瑟斯想起昨天晚上伽古拉那句“要是这里的咖啡不好喝,我可不会给你好脸色”,想起那双幽绿的眼睛里藏着的,一点不安,一点期待。
下次可以带他来这家店。
……
WIT基地。
早上八点,正是上班的高峰期,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从大门进入,有人手里端着咖啡,有人边走边看数据板。
西瑟斯穿过大门,沿着主路向里走。
有人向他点头致意,他也点头回应,没有人停下来说话,这很好,他在这个基地的特殊身份不是什么秘密,但也需要刻意维持的距离。
墨丘利小队的专属区域在基地的最深处。
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灰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窗框,门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铭牌——「WIT·墨丘利」。
楼前有一小片草坪,草坪中央立着一尊墨丘利的铜像,信使之神脚踩飞翼,手持双蛇杖,姿态轻盈,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
西瑟斯推开门。
一楼是公共区域。
接待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墨丘利小队的徽章——展翅的信使之翼,Fidelis」。
接待台后面没人。
但旁边那排深棕色的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里面是同色系的马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亚麻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着,露出线条干净的前额,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杯沿上印着某个伦敦老牌百货公司的标志。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灰绿的眼瞳在晨光里显出宝石般的质感,看见西瑟斯的瞬间,那双眼睛弯了起来。
“啊。队长。”
罗德·德尼亚尔站起身,动作行云流水,自然优雅。
他把茶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朝西瑟斯微微欠身,恰到好处的礼节,不会让人觉得疏远,也不会显得过分亲近。
“早上好。”西瑟斯说。
“早上好,队长。”罗德的笑容恰到好处,嘴角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今天天气不错,难得巴黎没有下雨。”
“你来得很早。”
“习惯了。”罗德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英国人嘛,早起是刻在基因里的。不像某个日本人,现在大概还在床上和枕头作斗争。”
西瑟斯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罗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瞳里有点探究的意味,但并不让人反感。
“队长今天看起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状态不错。”
“嗯。”
“昨天晚上睡得还好?”
“很好。”
“我昨天看了那个能量波动的监测数据。”他语气随意:“从非洲那边传来的,频率不太对。”
西瑟斯看向他。
罗德对上他的目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在想,”他说:“要不要申请提前进行一次实地勘察?数据毕竟只是数据,有些东西得亲眼看见才能确定。”
“有把握?”
“八成。”罗德放下杯子,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但提前是,艾瑞斯得跟我一起去。她擅长现场分析,比我强。”
西瑟斯颔首:“写份申请。”
罗德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看着西瑟斯:“队长……你昨天晚上不在基地?”
西瑟斯看向他。
罗德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别误会,不是查岗。只是我半夜起来倒水,看见你房间的灯没亮。想着你是不是出去了。”
西瑟斯没否认:“有事?”
“没有没有。”罗德笑着摆手:“就是好奇。队长平时除了基地就是住处,难得见你有别的活动。”
“去见了个朋友。”
罗德眨了眨眼。
“朋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队长在地球有朋友?我还以为你只有我们这些队员呢。”
西瑟斯没有解释。
罗德也不追问,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那挺好的。”他说:“一个人总得有点自己的生活。不然多无聊。”
“这茶不错。”他微眯起眼:“大吉岭,初摘。队长要试试吗?”
“不用。”
罗德笑了笑,没有勉强。
沉默在他们之间铺开,但并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罗德忽然开口。
“队长,我有个问题。”
西瑟斯看向他。
罗德放下茶杯,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从容。
“昨天晚上……”他说:“我检测到你那边有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西瑟斯看着他。
罗德也看着他,眸光很平静,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好奇。
“是在测试什么新装备?还是……”
“不是。”
罗德等了两秒,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便点点头,重新端起茶杯。
“明白了。”他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只是确认一下不是异常情况。”
“不是异常。”
“那就好。”罗德笑了笑:“不过队长,下次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我。”
西瑟斯看着他。
罗德坦然地与他对视,亚麻色的头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西瑟斯说。
罗德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啊——罗德你已经到了!队长也在!”
金发碧眼的女人像一阵风一样卷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装着可颂,一个装着咖啡。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白色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看起来像从某个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
她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往沙发上一倒,发出满足的叹息。
“累死了——早上挤地铁比打怪兽还累!”
罗德挑了挑眉,眼尾微抬:“你?挤地铁?你不是住基地宿舍吗?”
“我昨天回家了一趟。”
艾瑞斯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可颂,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我妈非要我回去吃饭。说好久没见我了。结果今天早上五点就得起床赶第一班地铁。”
罗德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
西瑟斯看着她。
艾瑞斯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眨了眨眼。
“队长,昨晚睡得好吗?”
“好。”
“那就好。”她又咬了一口可颂,腮帮子鼓鼓的:“对了,昨天那个耳坠——”
她忽然停住,目光落在西瑟斯的左耳上。
银色的耳坠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你没戴我送的那个。”她做出委屈的表情,但眼里分明是笑意。
西瑟斯抬手碰了碰耳坠。
“戴了。”
“骗人,你戴的是原来的。”
“两个都戴了。”西瑟斯说:“左边原来的,右边你送的。”
艾瑞斯愣了一下,然后“噌”地站起来,绕过茶几,凑到他面前。
距离太近了。
近到西瑟斯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咖啡和可颂香气的味道。
艾瑞斯盯着他的右耳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退后一步,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灿烂多了。
“还真是!”她打了个响指:“我刚才没看见,被你头发挡住了。”
罗德在旁边悠悠地开口:“艾瑞斯,你离队长太近了。”
“有什么关系?”艾瑞斯理直气壮:“队长都不介意。”
西瑟斯只是看着艾瑞斯,没有太多情绪,但也没有任何拒绝的意味。
艾瑞斯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对了,御游呢?”她问。
罗德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五。”他说:“按理说应该到了。”
“那个家伙……”艾瑞斯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
那边传来的声音透来浓重的睡意,像刚从被窝里捞出来。
“御游!”艾瑞斯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几点了你知道吗!”
“几……几点?”
“八点四十六!”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从床上滚下来。
“我!我马上到!”
“你昨晚又熬夜了吧?”
“……没有。”
“骗人。”艾瑞斯毫不留情:“你的声音骗不了我。又打游戏打到几点?”
“三点……不是,两点!两点!”
艾瑞斯叹了口气:“行了,快点过来。队长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