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路过的。”伽古拉说:“宇宙这么大,每天都有东西路过。”
御游眨了眨眼。“可是——”
伽古拉下巴从手背上抬起来,转向御游:“地球上有过几个奥特战士的能量波动?”
御游的注意力从那个“未知波动”上移开,转向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话题。
“四个!”
御游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了,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时间轴,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节点:“WIT从成立开始就一直在监测全球能量波动。大部分波动都能归到怪兽或者宇宙人头上,但有一些——这些——”
他用光标圈出几个散落的节点:“和普通的能量波动不一样。形态更集中,峰值更高,衰减曲线也更规律。”
罗德放下茶杯,走到屏幕前。
“就像心跳。”他说。
“对!就像心跳!”御游用力点头:“所以WIT的前辈们把这些单独归类,标记为‘未知高能反应’,后来——”
“后来有个聪明人。”艾瑞斯靠在窗边,语气轻快:“觉得这些波动的形态和某些历史里记载的‘光之巨人’很像,就把它们单独拎出来,建了个新目录。”
“是赫尔曼博士。”罗德补充。
“对,就是那个德国老头。”
艾瑞斯点头,转向伽古拉解释:“退休前非要给这个目录起个名字,想了三天三夜,最后叫‘游星’。”
“游星?”伽古拉挑眉。
“他说这些光从星星上来,又在星星间游走。”艾瑞斯耸耸肩:“德国人的浪漫,你懂的。”
御游已经把时间轴放大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记录,最早的一条标注在几百年前,字迹已经模糊,但还能辨认。
“游星目录里最早的记录,大概在三百年前。南美洲,安第斯山脉。当地土着记载‘天空开裂,神从光中走出,与山岳般的怪物战斗’。”
他又指向下一个节点:“两百年前,东南亚。也有类似的记载。还有一百二十年前,北欧。”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每指一个节点,就有一段模糊的历史被翻开:“这些早期的记录都很零散,只有文字描述,没有能量数据。真正有数据记录,是六十年前。”
屏幕上的时间轴跳到二十世纪中叶。
一张发黄的照片出现在旁边——黑白,颗粒很粗,拍的是某个南太平洋岛屿的上空。
照片里有一团模糊的光,形状隐约能看出人形。
“六十年前,WIT的前身机构在南太平洋监测到一次大规模能量爆发。”
御游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当时以为是核试验,后来分析数据才发现形态完全不一样。三个月后,有人在日本海边拍到了这张照片。”
他指着那张黑白照片,眼睛亮亮的:“这就是欧布奥特曼。WIT确认的第一位奥特战士。”
伽古拉看着那张照片。
模糊的光影,粗糙的颗粒,但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那是红凯。
“六十年前……”他喃喃道。
“之后欧布奥特曼又出现过几次,但都不在地球。”
御游继续翻动时间轴:“能量监测显示他似乎在其他星系战斗,偶尔路过地球附近。最近一次有记录的经过,是十五年前。但只是经过,没有停留。”
他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时间轴,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深吸一口气:“然后就是三个月前。”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段卫星监控录像,画质比刚才好一些,但依然模糊。
拍摄角度是从太空往下,背景是地球的弧线,蓝色的大气层在边缘处薄得像一层纸。画面中央,一个蓝银色的身影悬停在太空中。
他很小,被放大之后变得模糊,但轮廓依然清晰——修长的身形,蓝与银交织的纹路。
“这个……”
御游的语气变得有些不一样,带着他说不清楚的敬畏:“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地球轨道外。当时有一只宇宙怪兽正在接近地球——就是那种经常在木星附近出没的类型,WIT追踪它好几天了,正打算派小队去拦截。然后这位——”
他指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出现了。监测到一次短促但强度极高的能量爆发,随后发现一只宇宙怪兽的残骸坠入大气层。没有目击到战斗过程,卫星只捕捉到能量消散的尾迹。然后他飞入大气层,在太平洋的位置……”
他停住了。
“消失了。”西瑟斯接上他的话。
御游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那个身影消失的瞬间。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罗德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屏幕上,若有所思。
艾瑞斯靠在窗边,手臂抱在胸前,嘴角有一丝笑意。
御游还盯着那个定格的画面,金色的眼睛在刘海下微微发亮,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又慢慢放大。
“这个奥特战士。”他轻声说:“没有留下任何记录。WIT查遍了全世界的数据库,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记载。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了。”
他转向西瑟斯:“队长,你知道他吗?”
西瑟斯看着他:“知道。”
御游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又问:“他是谁?”
“一个旅人。”西瑟斯说:“路过这里。”
御游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没有追问,他的目光又回到屏幕上,看着那个定格的银蓝色身影,忽然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
“他好漂亮……”
伽古拉的手指在剑柄上又敲了一下,力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剑尖抵着地板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然后就是昨天。”御游收回目光,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最新的数据:“巴黎东郊,十一点。能量特征和三个月前那一次——”
“不一样。”西瑟斯说。
御游愣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一样?”
“波形相似,但频率不同。”
西瑟斯指着屏幕上那组数据,指尖划过绿色波形的某个细节:“三个月前那一次,衰减曲线是平滑的,像水波扩散。昨天晚上的,衰减曲线有二次峰值。”
他下定论:“不是同一种能量。”
御游凑近屏幕,盯着那两条曲线看了很久:“确实……”
他喃喃道,又调出几组数据对比,眉头越皱越紧:“为什么会不一样?”
伽古拉从他坐的位置看着那些曲线,绿色的线条在空气中起伏,他忽然开口:“也许昨天的那个,只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脚。”
御游转头看他,表情困惑:“踩了一脚?”
“嗯。”伽古拉懒散得像是要睡着了:“宇宙这么大,每天都有东西路过。有些走得稳,有些走得不太稳。不稳的就会留下脚印。”
御游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
那笑容来得突然,连他自己都没预料到,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把刚才那股紧绷的气氛冲散了大半。
“前辈,你这个比喻好奇怪。”他笑着说,但笑完之后,表情却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过,说到脚印……”
他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下去。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世界地图。
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光点,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密集,有的稀疏。
大部分光点集中在几个区域——南太平洋,东南亚,北欧,南美安第斯山脉。
御游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手指悬停在地图上方。
“这些。”
他说:“是游星目录收录的所有能量波动。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三百年前,最近的——”
他指着巴黎附近一个微弱的光点:“就是昨天。”
他的手指从那些光点上划过。
“三百年前,南美。两百年前,东南亚。一百二十年前,北欧。六十年前,南太平洋。十五年前,地球轨道外围。”
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然后是三个月前,太平洋。”
他的手指停在太平洋的位置。
“一百年一个周期?”罗德忽然开口。
御游摇头:“不太规律。但大部分都集中在百年以前。近一百年,只有四次。”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下,把地图上近百年内的四个光点圈出来:“六十年前的欧布奥特曼。三个月前的无名战士。昨天的未知波动。”
他顿了顿:“还有十五年前那次——欧布奥特曼只是路过,没有停留,严格来说不算‘出现’。”
艾瑞斯从窗边走过来,站到屏幕前,看着那些光点:“所以这百年内,真正在地球上活动过的奥特战士,只有两个。”
她的目光落在三个月前那个光点上,嘴角弯起来:“一个现身不到三十秒就走了。另一个……”她看向御游。
御游接上她的话:“另一个就是欧布奥特曼。六十年前在日本海边出现过一次,然后是刚才。”
伽古拉听着这些数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一百年,四次。
六十年前和刚才,凯。
三个月前,西瑟斯。
昨天,他追查黑暗能量时留下的痕迹。
在这颗星球漫长的历史中,光之巨人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被记录,被归档,被编号,成为“游星目录”里的一行数据。
而这些数据,此刻正被一个左眼能看见光的年轻人一字一句地念出来。
“前辈。”
御游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伽古拉回过神,发现御游正看着他,刘海下的金色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你见过欧布奥特曼吗?”
伽古拉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住,他看着那只眼睛,金色的,亮晶晶的,像两颗被阳光穿透的琥珀。
那里面有好奇,有期待,信任。
就像很多年前,在战士之巅的星空下,凯问他“你相信光会选择我们吗”时一样。
他忽然有点想笑——不是嘲讽的笑,是那种“命运真他大爷的喜欢开玩笑”的笑。
“见过。”他说。
御游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他是什么样的人?”
伽古拉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把横放在膝上的蛇心剑。
“一个蠢蛋。”他说。
御游愣了一下:“……蠢蛋?”
“嗯。”伽古拉说:“一根筋,认死理,相信所有人都值得拯救,相信光明永远会赢。”
他大有几分嘲弄:“相信的东西太多了,脑子装不下别的东西。”
御游眨了眨眼,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瑞斯在旁边笑出声,罗德端着茶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只有西瑟斯没有笑,他看着伽古拉,目光平静,但伽古拉感觉到了。
“但你不是因为他是蠢蛋才记住他的。”西瑟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伽古拉听清了。
伽古拉的手指在剑柄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弯了弯,但眼睛里的光变了——从锋利变成柔软,从柔软变成某种深远的东西。
“是。”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御游看着伽古拉,又看看西瑟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屏幕上,那张布满光点的世界地图还亮着,绿色的波形图在角落安静地起伏。
办公室里的光线开始变暗,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纹,那些光纹缓慢地移动着,从桌子移到椅子,从椅子移到墙上,最后落在伽古拉的肩上。
窗外的天空开始变暗,巴黎的黄昏总是来得很快。
光纹从伽古拉肩上滑落,消失在墙壁的阴影里。
“御游,把今天的数据归档。”西瑟斯说。
御游回过神,连忙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地图缩小,变成文件夹的图标,被拖进“游星目录”的目录里。
伽古拉从扶手上站起来,蛇心剑收回随身空间里,他低头看了西瑟斯一眼,西瑟斯正看着窗外那片被黄昏染灰的天空,侧脸的线条在暗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走了。”伽古拉说。
西瑟斯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明天还来?”
伽古拉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办公桌旁,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看心情。”他说。
艾瑞斯笑了一声。
但伽古拉瞥了她一眼,她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我什么都没说”的手势。
御游从屏幕后面探出头,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说:“前辈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