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丘利小队的办公室在三楼。
不大，四张桌子，一面墙的显示屏，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
窗户朝东，晨光正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纹。
西瑟斯的办公桌在最里面，靠窗，桌面上很干净，只有一台终端、一个笔筒和一杯已经凉了的水。
伽古拉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目光从罗德的工位——桌面整洁，笔按颜色排列，便签本上写着潦草的英文——移到艾瑞斯的工位——马克杯里残留着咖啡渍，键盘缝里藏着饼干碎屑，显示器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一只简笔小猫——最后移到御游的工位。
那是最乱的。
文件摞成三座小山，每一座都摇摇欲坠，屏幕保护程序是一只卡通章鱼，触手在桌面背景上缓慢摆动，旁边贴着几张不知道从哪剪下来的怪兽剪影。
伽古拉在西瑟斯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坐了两秒，站起来，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的草坪，走回来，在西瑟斯办公椅的扶手上坐下。
这个位置离西瑟斯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西瑟斯睫毛在脸上投下的影子。
“你这里…”伽古拉说：“挺无聊的。”
西瑟斯正在打开终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嗯。”
“那个小鬼，一直偷看我。”
“他好奇。”
“那个英国人，装得跟没事人一样。”
“他尊重。”
“那个金发的呢？还没来？”
“她报备过了。”
伽古拉哼了一声，取出蛇心剑，剑横放在膝上，手指沿着剑鞘的纹路滑动，从剑格到剑柄，再从剑柄回到剑格。
西瑟斯在看终端上的数据。
非洲的异常能量波动，巴黎的空间锚点残留，还有一些其他地区的不明信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偶尔停下来，把某个数据圈出来，做上标记。
他的侧脸在屏幕的微光里明暗交替，伽古拉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战术频道的内线提示。
西瑟斯抬手，在主屏幕上点开一个窗口，画面从卫星实时传输过来——日本，某个沿海城市，灰色的天空，灰蓝色的海，还有一团在低空盘旋的巨大黑影。
风之魔王兽，玛伽巴萨。
它的翅膀展开时遮蔽了半边天空，每一次扇动都掀起飓风，卷起海水和沙石。
它的体型比伽古拉记忆中小了一点，但姿态一样。
西瑟斯看了一眼屏幕，没什么反应。
“WIT第三小队已经出发。”罗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目光落在屏幕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
西瑟斯点头。
屏幕上，玛伽巴萨正在向市区逼近，海面上有几艘正在撤离的渔船，拖出细长的白色尾迹。
然后，一道光从天空坠落，直直撞上玛伽巴萨的侧翼。
怪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在空中翻滚了一圈，稳住身形。
伽古拉看着屏幕上的身影，那是他熟悉的模样——融合升级后的身躯，独特的O型能量指示灯，胸口的水晶在阳光下闪烁。
那是凯。
但又不是凯。
那姿态，那战斗的方式，那举手投足间的气韵，都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
“队长！”御游从门外冲进来，差点撞上罗德。
他那只金色的瞳孔完全张开了，虹膜的颜色显得格外鲜艳：“那个怪兽！还有那个巨人！我从来没见过——那是——”
“欧布奥特曼。”西瑟斯说：“来自O-50的光之战士。”
御游的嘴巴张成O形，他盯着屏幕，在灰白的视野里，那个巨人的身影没有光，没有任何光。
只是一个黑白的模糊轮廓，但他不在乎。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活的、正在战斗的巨人。
“O-50……”御游喃喃自语：“那是哪里……”
他猛地转向西瑟斯：“队长！你果然——”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
御游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但他没有退缩，他攥着拳头，站在西瑟斯的办公桌前，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露出那只金色的眼睛，里面映着屏幕上的光芒和西瑟斯的倒影。
“队长，”御游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压不住那股兴奋：“你是宇宙人对吧？你肯定是的！你身上的光，你的知识，你认识那个巨人——你一定是——”
“御游。”西瑟斯看他一眼。
御游闭上嘴，但他没有移开视线，瞳孔在光线下微微收缩。
他又转向伽古拉，目光落在那把蛇心剑上：“前辈！你也一定是宇宙人对吧？你的剑，还有你的光，虽然被包住了，但是——好厉害！你一定也很厉害！”
伽古拉看着他，这个人类小孩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他见过无数次的被恐惧和贪婪点燃的浑浊的光。
“你话真多。”伽古拉说。
御游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艾瑞斯前辈！你听见了吗！”他朝门口喊：“队长是宇宙人！”
艾瑞斯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了”的淡定。
“听见了。”她走进来，在御游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小声点，整栋楼都听见了。”
御游捂住头，但还在笑。
“队长。”艾瑞斯转向西瑟斯，眨了眨眼：“你终于不藏了？”
西瑟斯看着他们，目光从艾瑞斯促狭的笑容移到御游亮晶晶的眼睛，再移到门口罗德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没藏过。”他说。
艾瑞斯想了想，好像确实是。
她的目光移到伽古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所以，这位是？”
“伽古拉。”西瑟斯说：“我朋友。”
艾瑞斯点点头，朝伽古拉伸出手：“艾瑞斯·泰勒。队长的队员。”
伽古拉看着她伸过来的手，停了一秒，然后握上去：“伽古拉斯·伽古拉。”
艾瑞斯的手很有力，握了两秒，松开，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她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目光回到屏幕上：“那个欧布奥特曼，打得挺猛的。”
屏幕上，欧布正把玛伽巴萨按在海面上，拳头裹着红光，一拳接一拳砸在怪兽的头部。
玛伽巴萨嘶鸣着挣扎，翅膀掀起巨浪，但欧布死死压着它，不让它脱身。
“太莽撞了。”罗德走到屏幕前，端着红茶，眉头微皱：“它要跑了。”
话音刚落，玛伽巴萨猛地振翅，掀起一股旋风，将欧布从身上甩开，它借着风势升空，朝海洋深处逃去。
欧布追了一段，停下来，悬在海面上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消失在云层里。
战斗结束。
屏幕上的画面切回卫星图，灰色的海面恢复了平静。
御游失望地叹了口气：“跑掉了……”
艾瑞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会抓到的。”
御游点点头，瞳孔发亮。
他忽然转头，看向西瑟斯：“队长，欧布奥特曼……他还会出现吗？”
“会。”
御游的眼睛更亮了，他又看向伽古拉：“前辈，你认识欧布奥特曼吗？”
伽古拉犹豫了一下：“……认识。”
“真的吗！”御游差点跳起来：“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等等…”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秘密：“队长，你们宇宙人，是不是都有自己的代号？就像欧布奥特曼那样？”
西瑟斯看着他。
御游的刘海被汗水黏在额角，眼睛亮得像灯泡，整个人散发着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你该去整理数据了。”西瑟斯说。
御游的表情垮下来：“队长——”
“御游。”罗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非洲的数据，你说整理好了。”
御游的肩膀塌下来，他抱着那摞文件，一步三回头地走向自己的工位，经过伽古拉身边时，又停下来。
“前辈，你下次还来吗？”
伽古拉挑眉笑道：“看心情。”
御游咧开嘴角，抱着文件回到工位，把脸埋进屏幕后面，但耳朵还竖着，偷听办公室里的每一句话。
艾瑞斯走到西瑟斯办公桌边，靠在桌沿上，目光落在伽古拉身上：“所以，你真的是宇宙人？”
“嗯。”伽古拉说。
“酷～”
艾瑞斯喝了口咖啡，看了伽古拉一眼，又看了西瑟斯一眼，嘴角弯起来：“队长，你朋友比你有趣多了。”
西瑟斯抬眼。“是吗。”
“嗯。”艾瑞斯一本正经：“至少他会接话。”
伽古拉哼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御游从屏幕后面探出头，偷偷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罗德端着红茶站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停机坪上，嘴角有一丝笑意。
艾瑞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西瑟斯的桌上。
西瑟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伽古拉没有问那是什么意思，只是坐在那里，膝上横着剑，和西瑟斯共享着同一把椅子的一角。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百叶窗，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暗痕。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世界各地的异常能量，或大或小，或远或近。
他偏头看了一眼西瑟斯的侧脸，那道蓝白色的光，在他的视野里，比在基地外面的时候亮了一点点。
他不太想承认，但也许是因为，坐在这里，离这个人这么近，那道光照到他身上的部分，也比别处多了一点点。
他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分明，握着剑的姿势精确而克制。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换了三件衣服，他当时告诉自己是因为巴黎的天气忽冷忽热，现在坐在这里，他知道那是一个谎言。
但他不打算承认。
至少现在不打算。
……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西瑟斯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没有抬头，只是停在那里。
“昨天晚上的能量波动？”伽古拉的声音拖得又长又懒。
他把蛇心剑从膝上拿起来，竖在面前，尖端抵着地板，双手交叠搭在剑柄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你们WIT的设备还挺灵。什么样的波动？”
御游从屏幕后面探出头，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什么，但眼睛已经亮起来了。
他飞快调出一组数据，投射到办公室中央的全息屏幕上。
“就是这个。”御游指着那个峰值，带着点兴奋：“昨晚大概十一点。巴黎东郊，持续时间不到三十秒。能量特征和之前记录过的任何已知现象都不匹配。”
他手指在屏幕上又点了两下，调出另一组数据：“不是怪兽，不是宇宙人的飞船，也不是自然现象。”
伽古拉看着那些波形图，绿色的线条在空气中起伏，他的表情没变，依然懒洋洋的，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半睁半闭。
“哦？那是什么？”
“就是不知道才奇怪啊！”御游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身体前倾，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他稳住自己，飞快地调出更多的数据：“而且这个波动的形态，和三个月前那次——”
“御游。”
御游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看了西瑟斯一眼，又看了看伽古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把后半截话咽回去。
屏幕上的数据还在跳动，绿色的波形图安静地起伏。
伽古拉看着那些线条，嘴角微微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