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乔欢轻声问出那句“你不和我去看看我妈妈吗?”的时候,陆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从没想过,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刻,她会主动开口,会愿意让他走进她最脆弱、最柔软的那片世界。
那一瞬间,连日来积攒的所有委屈、失落与不甘,仿佛都在她这一句轻飘飘的话里,悄然松动,土崩瓦解。
陆择几乎是立刻推开车门下来,快步走到乔欢身边,下意识地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脖颈时,又像被烫到似的,轻手轻脚地收了回来。他低头看她,眼底的光比头顶的路灯还要璀璨明亮:“我去旁边的花店买束康乃馨,很快。”
乔欢笑了,眉眼弯起,漾开一点细碎的暖意,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你是不是傻,买花到ICU。”
陆择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雀跃僵了一瞬,随即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耳根悄悄泛红。他怎么就忘了这个规矩,光顾着高兴,连最基本的禁忌都抛到了脑后。
“是我考虑不周。”他快步走回来,指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里带着点无措的歉意,“那我第一次见阿姨,总不好空手去吧。”
乔欢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眉眼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ICU门口的商店有卖无糖的藕粉,我妈以前总说那个牌子的最合她口味。”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你要是实在想带点什么,那个就好。”
陆择低头看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纤细白皙,像一截温润的玉。
心头那点无措瞬间被熨帖得平平整整,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扣住她的指缝,力道温柔却笃定。
“好。”他应声,眼底的光软得一塌糊涂,“听你的。”
夜风卷着零星的寒意,却被相握的掌心捂出了融融的暖意。
两人并肩走进住院部,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长廊里的灯惨白一片,脚步声被拉得又轻又长。
ICU的门是厚重的玻璃门,护士核对过信息,才放他们进去。
里面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衬得空气都有些凝滞。乔欢的脚步放得极轻,走到病床边时,眼圈又红了。
陆择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病人身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管子,安静地躺着。
明明是和自己母亲差不大的年纪,却因病痛夺去了她的鲜活与神采,只剩下单薄的轮廓陷在雪白的被单里。
他忽然有些局促,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只能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先前那点雀跃和期待,此刻全被ICU里冷冽的寂静浇灭,只剩下满心的小心翼翼。
他不敢大声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沉寂,目光掠过乔欢微微颤抖的肩膀,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伸手扶她,指尖悬在半空,
他不知道乔欢会以什么身份介绍他,怕在乔欢妈妈面前,觉得他没有分寸。只能轻轻蜷了蜷,最终落在她的身后,无声地护着。
乔欢弯腰,凑近母亲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妈,我带男朋友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