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颂府小区的路灯洒下昏黄温暖的光晕，将林宇的身影拉长又缩短。刷卡进入单元门，电梯平稳上升，金属厢壁映出他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明的面容。刚才步行时整理的思绪，此刻沉淀下来，转化为一种更为沉静的力量。
“咔哒。”
钥匙转动，房门应声而开。林宇将背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下外套，仔细地挂进旁边的衣帽柜里。夹克上似乎还沾染着室外夜风的微凉和餐馆隐约的烟火气。
他换上拖鞋，先去了趟卫生间。清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洗去最后一丝倦意和步行带来的微尘。镜子里的男人，眉眼间已褪去了初入职场时的青涩，车祸和康复的经历在眼神中沉淀下超越年龄的沉稳，而最近独自挑大梁的压力，又在那沉稳之上增添了几分锐利和思虑。他用毛巾擦干脸，看着镜中的自己，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江心怡含笑的模样。无论外面有多少纷扰算计，想到她，心里总有一块地方是柔软而安稳的。
走到小厨房，他接了半壶水，放在智能烧水壶的底座上，按下开关。壶身很快发出轻微的嗡鸣，底部亮起一圈橘红色的光。等待水开的间隙，他倚在料理台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整洁的厨房。他开始想象，如果江心怡在这里，这个空间会不会变得不一样？也许台面上会多出几个精致的调料罐，冰箱上会贴上可爱的便签，空气里会飘着家常菜的香气……一种对“家”的具象渴望，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嘀——” 水烧开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遐想。他倒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走向客厅的沙发。
坐下，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江心怡的卡通形象，背景是秋日阳光下的花园。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里，他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或许是刚才独处时思考了太多沉重的东西，此刻格外渴望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的笑脸，汲取一些纯粹的情感能量。
视频很快被接通了。
然而，屏幕那端出现的画面，让林宇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
画面里的江心怡，显然是靠在卧室的床头。柔和的床头灯光勾勒出她优美的肩颈线条，长发有些松散地披在肩头。但她的脸色却不像往常那样白皙中透着健康的红润，而是显得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她的眼神不似平日清亮有神，反而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困倦，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精神萎靡，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精气神。
“心怡！”林宇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急切和担忧，“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他一连串地问出来，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好的猜测：感冒了？工作太累？还是……去年照顾他时落下的病根？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紧。
屏幕里的江心怡似乎被他的反应逗笑了，但那个笑容也显得没什么力气。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靠在枕头上的姿势，声音比平时软糯了几分，带着刚睡醒似的微哑：“你别一惊一乍的……我没事儿。”她轻轻吸了下鼻子，“可能就是昨晚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老醒，今天一天都觉得没什么精神，特别乏，就想早点躺下睡觉。”
她顿了顿，眼睛努力睁大了些看着屏幕里的林宇：“你说你在外面吃饭，让我等你消息。我想着靠床上听会儿小说或者音乐等你就好，没想到……听着听着，不知怎么就给睡着了。刚才你打视频，才把我吵醒呢。”说着，她还抬手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眼角都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看起来又困又可爱，但那份憔悴感却挥之不去。
林宇听她这么说，稍微松了口气，但心疼一点没减少。他知道江心怡外表看着柔美，内里却要强，很少喊累。“嗯，那你要困的话就赶紧睡吧，别硬撑着跟我聊天。”他放柔了声音，像在哄孩子，“我们明天再聊也一样，身体要紧。”
江心怡却摇了摇头，抬手揉了揉眼睛，试图驱散睡意：“没事，现在醒了，反而一时半会儿睡不着了。就想看看你，和你说说话。”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屏幕里林宇的眉眼，似乎想从中汲取一些温暖和力量。“你散步回去了？路上冷吗？”
“不冷，走走路身上还挺热乎的。”林宇回答道，但心思主要还是挂在她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上，“你明天要是还这样，记得去医院看看，别不当回事。”
“知道啦，林总大人。”江心怡扯出一个笑容，试图让气氛轻松些。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在思考什么，又像是鼓起了某种勇气。然后，她忽然抬起眼，直视着屏幕里的林宇，眼神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温柔、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阿宇，”她轻声开口，语气有些微妙，“问你个问题啊。”
“嗯？什么问题？”林宇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也专注起来。
江心怡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着纯棉睡衣的一角，声音更轻了：“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与刚才的话题毫无关联。林宇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他很快笑了笑，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对未来美好憧憬地回答：“男孩女孩都可以啊，只要是我们的孩子，我都喜欢。”他脑海里瞬间勾勒出模糊却温馨的画面，语气也变得更加温柔而笃定：“要是女孩，肯定会像你这么漂亮，又聪明又贴心；要是男孩，那肯定得像我这么聪明……呃，不对，得像我们俩这么聪明！”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
江心怡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因为这个问题和随后的对话，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她听着林宇的话，尤其是那个“像我这么聪明”的转折，忍不住翻了个娇俏的白眼，佯装生气地嘟起嘴：“哦——你这话什么意思？嫌弃我笨咯？觉得女孩就像我只漂亮不聪明，男孩像你才聪明是吧？”她虽然故作生气，但眼底却藏着笑意和一种更深的东西。
林宇一看“捅了马蜂窝”，连忙赔笑哄道：“哪能啊！我家心怡那可是冰雪聪明，智商情商双高，江氏集团未来的掌门人呢！我这是表达有误，该打！”他作势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我的意思是，咱们的孩子，无论男女，肯定都是集合了我们俩的优点，既漂亮又聪明，聪慧过人才对！”
他这话说得真诚又带着点小小的骄傲。然而，话音刚落，他自己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江心怡怎么会无缘无故、在这个时间点、用这种带着试探和羞涩的语气，问出“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这种问题？这通常是在什么情境下才会出现的对话？
一个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如同烟花般绚烂又震耳欲聋的猜想，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一点点瞪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他紧紧盯着屏幕里江心怡那张带着疲惫、红晕和复杂神色的脸，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地敲击着胸腔，声音大得仿佛他自己都能听见。
“心……心怡，”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微微发颤，每一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带着巨大的期盼和不敢置信，“你……你突然问这个……你……你是不是……是不是……”那个词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因为太过重大而一时不敢轻易说出口。
江心怡看着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平时在职场上的冷静持重，完全像个手足无措又期待万分的大男孩。她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涩，还有一丝面对未知的惶恐。她抬手，轻轻抹了抹不知何时有些湿润的眼角，又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才用比刚才更轻、更飘忽的声音说道：“我……我也不知道呢。”她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就是最近……总觉得特别容易累，浑身没劲儿，好像睡多久都睡不够似的。而且……而且……”她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那个’……也晚了几天了。我本来没太在意，以前也有不准的时候，但这次感觉特别乏……所以，打算明天……明天早上去药店买验孕棒测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