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夏树的感悟(2 / 2)

他想起了长老会。墨渊掌控下的灵枢议会,早已背离了维护灵界秩序的初衷,变成了掠夺、压迫、进行禁忌实验的毒瘤。对他们,用秩序之力去“引导”、“净化”,还有用吗?谢必安和范无咎的遭遇,那些被炼成血魂丹的冤魂,灰岩村的石精族,泪湖畔的蚌精族……无数血淋淋的事实证明,面对已经彻底腐烂的“秩序”,温和的手段毫无意义。

这时,需要的或许是“寂灭”——以终结之力,斩断这错误的因果,摧毁这畸形的体系,为建立新的、真正的秩序扫清障碍。

但寂灭之力太过极端,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就像他在观星塔触发“星核”时,若非引渡印守护,早已被信息洪流冲垮。驾驭寂灭,必须有一个足够坚固、足够清醒的“秩序之心”作为锚点,确保这股力量只斩向该斩之处,不伤及无辜,不蔓延成无法控制的灾难。

这“秩序之心”,就是引渡印,就是他这些年来在一次次守护与战斗中磨砺出的意志,就是林薇、楚云、谢必安、范无咎、欧冶……所有他珍视之人所代表的“存在”与“希望”。

“我明白了……”夏树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我的道路,或许不是非要在‘曦’与‘寂’、‘秩序’与‘终结’中选择一方。我的道路,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那个独属于我的‘平衡点’。”

“以秩序之心为根基,以守护之念为约束,驾驭寂灭之力,斩断世间无法救赎之恶,终结不应存在之扭曲。以此,为真正的、光明的秩序,开辟道路。”

这不是简单的调和,而是将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纳入一个更高的、属于他夏树个人的“道”的框架内。秩序是道基,寂灭是道刃。心向光明,剑斩黑暗。

想通了这一点,魂海中那点漆黑的寂灭剑种,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夏树再次尝试调动秩序之力,这一次,他没有试图“融合”或“引导”寂灭剑意,而是以秩序之力在魂海中构建出一个清晰的“框架”——一个以守护同伴、清除长老会毒瘤、建立真正灵界秩序为目标的“意图框架”。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从那点漆黑剑种中,引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寂灭气息,将其“放置”在这个框架之内。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一丝寂灭气息在秩序框架的约束下,不再狂暴地冲击魂海,反而变得异常“驯服”。它依旧冰冷,依旧带着终结万物的意味,但却不再试图吞噬周围的秩序之力,而是如同被套上缰绳的烈马,静静地待在框架指定的位置,等待着“出鞘”的指令。

夏树心念微动,秩序框架稍微“松”开一道口子。那一丝寂灭气息立刻沿着口子流淌而出,顺着他手臂的经脉,缓缓注入膝上的寂渊剑。

嗡——

寂渊剑发出一声低沉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轻鸣。剑身暗纹亮起的,不再是纯粹的、令人心悸的漆黑幽光,而是在漆黑之中,掺杂了点点细碎的银白色秩序星辉。剑意依旧凛冽冰寒,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可在这决绝深处,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精准”与“克制”——它依旧要斩灭目标,但只斩该斩之物,绝不波及无辜。

夏树站起身,手腕轻抖,寂渊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妙的轨迹。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无声地“抹去”,留下一道极细的、透着虚无气息的黑线,但黑线边缘,又有秩序星辉闪烁,确保这道“抹除”的力量被严格限制在剑轨之内,没有丝毫外泄。

一剑过后,夏树收剑而立,额角已见汗迹。只是引导一丝寂灭气息,并以秩序框架约束施展,消耗的心神竟比大战一场还大。但他眼中却充满了兴奋的神采。

成功了!虽然只是最粗浅、最初步的尝试,但他确实找到了将秩序之力与寂灭剑意“结合”的方法——不是强行融合,而是以秩序为“心”、为“纲”,以寂灭为“用”、为“刃”。这不再是简单的工具切换,而是开始尝试将两种力量纳入同一套“战斗体系”之中。

他知道,这距离真正的“圆融结合”还差得极远。秩序框架的构建、寂灭之力的驾驭、两者在实战中的配合与转换……每一步都需要耗费海量的心力去摸索、去磨砺。但这第一步,终究是迈出去了。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的“道”的方向。不再迷茫于“曦”与“寂”的抉择,而是走出一条以守护为初心、以秩序为基石、必要时不惜以寂灭之刃开辟道路的独属于自己的路。这条路或许艰难,或许孤独,但方向已明,心中便再无彷徨。

夜风渐疾,吹动他额前碎发。夏树抬头,透过钟楼破顶,望向繁星点点的夜空。那些星辰,有的正在诞生,有的正值壮年,有的已走向寂灭。诞生、存在、终结……宇宙万物,莫不在这永恒的循环之中。

而他,夏树,一个身负“曦”之印记与寂灭传承的守钥人,或许便是这宏大循环中,一个微小的、却注定不平凡的“变量”。他将以手中之剑,守护该守护的,终结该终结的,在这混乱的灵界,斩出一线新的天光。

远处,断石崖的石屋里,楚云窗前的灯还亮着。夏树能感觉到,那里传来的愿力波动平稳而坚定。石台上,林薇似乎还在体悟领域,白金光芒微微闪烁。谢必安和范无咎的魂力波动在营地各处规律巡视。欧冶的锻造室里,隐约传来铁锤敲击的叮当声。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这就是他力量的源头,也是他必须握紧剑的理由。

将寂渊剑归入剑鞘,夏树最后看了一眼星空,转身走下钟楼。他的步伐平稳而坚定,再无之前的滞涩。魂海中,引渡印光芒温润,寂灭剑种安静蛰伏,而在两者之间,一座以他意志构筑的、初具雏形的“秩序框架”若隐若现,如同桥梁,又如堤坝。

夜还深,路还长。但悟道之始,便已见前路微光。

他并不知道,与此同时,灵枢议会地底深处的密室中,墨渊正盯着巡天镜传来的最新画面——画面里,正是他在钟楼顶挥出那一剑的模糊景象。虽然看不清细节,但那道蕴含秩序星辉的寂灭剑轨,依旧让墨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秩序与寂灭……居然开始结合了?”墨渊枯瘦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这个夏树,比想象中成长得更快。不能再等了……”

他转向阴影中垂手侍立的鬼算子:“传令屠千绝,计划提前。三日后,我要看到‘破议会盟’从灵界消失。还有,让‘那位’准备好……是时候,让这些不安分的棋子,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了。”

鬼算子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密室中,只剩下墨渊阴冷的目光,和巡天镜中渐渐淡去的剑轨残影。

风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