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领导,我们再最后合练两遍,重点是副歌部分的和声与情绪。”声乐老师的声音有些发颤,“大家放松,想着我们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表情可以……自然一些,带点笑容。”
音乐响起,或许是知道“审判日”将近,或许是经过昨晚的“破冰”,常委们这次的表现“进步”了不少。虽然依旧谈不上专业,跑调、抢拍、声音大小的不和谐依然存在,但那份努力想要表达欢迎之意的生涩真诚,却愈发明显。李建省长试图跟上节奏,眉头却因为用力而微微皱着;刘东青常务副省长放弃了挣扎,用一种近乎朗诵的腔调“唱”着歌词,竟别有一番“气势”;蔡书湘副书记闭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齐沁元纪委书记的嘴唇翕动幅度极小,仿佛在默念保密条款,但仔细听,调子居然还算准……郑开叶的声音稳稳地托着旋律,不时用眼神或微小的手势提醒着身边的同僚。一种奇异的、属于这个特殊集体的凝聚力,在这略显滑稽的排练中悄然滋生。
当最后一遍“欢迎你到F省来,这里山水好精彩……”的合唱落下,声乐老师长舒一口气,擦了把汗,由衷地说:“各位领导,可以了,效果……很有特色,很真诚!”
常委们互相看了看,不知是谁先轻笑了一声,随即,略显压抑的气氛被打破,大家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自嘲的笑容。郑开叶也微微一笑,环视众人:“辛苦大家了,记住,我们展现的是F省的心意,待会儿如果上台,就像现在这样,看着观众,把我们的欢迎唱出去就行。”
下午四点,指挥中心的气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顶点,大屏幕上的实时客流统计数字,在四十八万九千上下跳动,每一次细微的攀升,都引来一阵压抑的低呼,姚林相紧握着通讯器,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各点位注意,最后冲刺阶段,安全第一!服务不能松!数据采集务必精准!” 网络直播间里,数以千万计的网友屏息凝神,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评论区刷新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那个历史性的时刻。
四点二十三分,数据小组组长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突破!五十万零一千八百七十四!核验无误!”
“轰——!”
指挥中心内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姚林相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熬红了眼睛的工作人员击掌相庆,有的人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消息通过预设的通道,第一时间传遍了全城各个服务点、传到了网络直播间、也传到了省委小礼堂。
小礼堂内,正在做最后准备的常委们几乎同时收到了信息,短暂的寂静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掌声迅速连成一片,郑开叶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沉稳而笃定的笑容,目光扫过每一位同僚:“同志们,到我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走吧。”
傍晚六点,作为狂欢节核心的“山海奇境”主会场——位于全丰新城与老城交界处的巨大露天广场,已是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夕阳的余晖给天际线染上金红,远处群山如黛,近处灯火初上,将整个会场映照得如同梦幻之境,舞台依托自然山势搭建,恢弘壮丽,巨型LED屏上播放着“梦幻山城”的瑰丽影像。观众区从舞台前方一直蔓延到远处的山坡,黑压压望不到边,荧光棒、手机灯汇成一片闪烁的星海,喧嚣声浪直冲云霄。
当主持人用激动得有些颤抖的声音宣布:“根据最终核验数据,今日全丰市单日接待游客总量,定格在五十三万八千二百零九人次!我们,共同创造了历史!同时,我们也迎来了一个特别的时刻——有请我们F省的‘家长们’,省委常委会的代表们,上台兑现他们的承诺,为大家献唱一首《欢迎你到F省来》!”
音乐前奏响起,热烈而欢快,聚光灯骤然打向舞台一侧入口,以郑开叶为首,李建、刘东青、蔡书湘、齐沁元等十余名省委常委,穿着相对统一的浅色上衣、深色裤子,排成不算太整齐的两列,迈着有些拘谨却坚定的步伐,走上了这他们从未想象过会踏上的巨大舞台。
“哇——!!!”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尖叫声、口哨声瞬间淹没了音乐前奏,无数手机举起,闪光灯亮成一片,网络上,直播间观看人数再创新高,弹幕彻底疯狂。
常委们显然被这恐怖的声浪震慑了一瞬,站在明亮的舞台中央,面对台下无边无际的人海和刺眼的灯光,几位年纪稍长的同志明显有些手足无措,郑开叶站在最前方中心,转过身,面向自己的同僚们,脸上带着平静而鼓励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转向观众,微微鞠躬。
音乐进入主歌部分,郑开叶拿起话筒,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透过顶级音响设备传遍全场,清晰、稳定,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欢迎你到F省来,这里的山路十八弯……” 他一开口,台下的喧哗竟然奇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是更热烈的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