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其他常委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努力跟上节奏,纷纷开口,歌声响起——确实谈不上优美,有的声音洪亮但略微跑调,有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有的干脆是用喊的,和声部分更是“各具特色”。
李建省长努力板着脸,唱得一字一顿;刘东青常务副省长几乎是在“朗诵”歌词,表情严肃得像在作政府工作报告;蔡书湘副书记闭着眼,唱得十分投入,但节奏自成一派;齐沁元纪委书记目视前方,嘴唇开合幅度极小,声音却意外地没有掉队……
这“惨不忍睹”又真诚无比的合唱,通过直播镜头传遍全国,非但没有引来嘲笑,反而激起了滔天般的善意笑声和更猛烈的掌声、欢呼声,台下,观众们笑弯了腰,笑出了眼泪,却拼命鼓掌,大声跟着哼唱。
网络上,弹幕被“哈哈哈”和“可爱死了!”、“太真实了!”、“真诚是必杀技!”刷屏,这或许是有史以来最不专业、却最打动人心的一场“领导表演”。
当唱到副歌部分“这里山水好精彩,这里人们情似海”时,或许是受到台下巨大热情和善意的感染,或许是唱开了,常委们的声音竟然奇迹般地和谐了一些,音量也大了,那份笨拙的真诚与努力,化作了最质朴的感染力。郑开叶适时地举起手,向台下观众致意,并引导着同僚们一起,向各个方向的观众鞠躬。
一曲终了,掌声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夜空,常委们如释重负,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甚至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再次集体鞠躬后,在郑开叶的带领下,有序退场,整个过程不过四五分钟,却成了整个狂欢节、乃至网络记忆中一个不可磨灭的“名场面”。
晚会继续,精彩纷呈的节目依次上演:融合全丰本地山歌与现代编曲的大型歌舞,展现“梦幻山城”建设历程的情景剧,玉屏原生村落带来的古朴祈福仪式,曼姆机械外籍工程师团队趣味十足的异国风情表演,以及“嘟嘟怪”团队打造的、将山水实景与全息投影完美结合的“奇幻山谷”光影大秀……每一个节目都引来阵阵欢呼,将现场气氛不断推向新的高点。
郑开叶退到后台后,并未离开,他站在侧幕的阴影里,静静看着舞台上下的热烈互动,看着远处山坡上那片浩瀚的“星海”,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声笑语,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璀璨的灯光,无人能窥见他此刻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博弈、汗水、甚至血泪,仿佛都在这片沸腾的欢乐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慰藉与升华。陆文远悄声走过来,低语几句,郑开叶微微颔首。
时间流逝,晚会逐渐接近尾声。当最后一个大型歌舞节目在绚烂的烟花中落幕,主持人上台,开始用充满感情的话语进行总结陈词,感谢各方,并预告明天还有更多精彩时,许多观众已经开始意犹未尽地收拾东西,准备随着人潮退场。网络直播间也开始有观众道别。晚会似乎就要在这圆满而热烈的氛围中划上句号。
然而,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并未如常暗下,反而重新亮起一束温暖而集中的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地方,郑开叶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站在那里。他依旧穿着那件浅蓝色衬衫,没有话筒,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和地扫视着逐渐安静下来的台下。
刚要起身的观众们愣住了,纷纷停下动作,网络直播间瞬间涌出无数问号。
郑开叶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同于平日公开场合的沉稳持重,也不同于刚才合唱时的鼓励包容,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少年般的清澈与明亮,他向前走了两步,站在追光的最中心,清晰而舒缓的声音通过他身前隐藏的麦克风传遍全场,也传到了无数屏幕前。
“大家晚上好,我是郑开叶。”
简单的自我介绍,却让刚刚有些骚动的现场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好奇地望着他。
“今天的全丰,很热闹,今天的F省,很热情。”他的语速不快,仿佛在和朋友们聊天,“感谢每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用你们的脚步,为‘梦幻山城’投下了最宝贵的一票,也感谢我的同事们,刚才……嗯,很努力地表达了我们的心意。”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理解的轻笑声。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站在这里,看着这片山海,听着大家的笑声,我想起了很多,想起了刚到F省时,很多人跟我说,这里底子薄、困难多,要慢慢来,想起了为了争取一个项目,我们一遍遍地打磨方案,一次次地对接洽谈,想起了全丰、玉屏的乡亲们,在改造搬迁时的犹豫、期盼,和最终交付给我们的信任,更想起了,无数个像今晚一样,但可能只有零星灯火、甚至一片漆黑的夜晚,我们的干部、建设者、普通百姓,为了心中那个‘梦幻’的蓝图,在泥泞里、在图纸前、在争执中、在默默的坚守里,一点一点地垒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