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振邦这里有了拿下周志强这个蛀虫副市长的想法，再说回姜远这边。
张涛挂断了市委书记陈长春的电话后，轻轻推开公安局休息室的门，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像谁在地上划了把银剑。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姜远平稳的呼吸声在空气中浮动，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昨晚的审讯折腾到后半夜，快两点时姜远这才被安置进休息室，此刻他侧卧在单人床上，眉头舒展，平日里紧抿的唇角也微微松弛，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柔和了许多。
褪去了白天审讯时的锐利锋芒，卸去了商界大佬的运筹帷幄，此刻的他，倒更像个卸下重担的普通人，连呼吸都带着卸下防备的轻缓。
张涛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姜远沉静的睡颜上，后背忽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无比庆幸，凌晨一点多那阵，自己鬼使神差地给发小打了个电话。
当时审讯室里，姜远面对他的盘问始终平静得可怕，既不辩解，也不恼怒，只是偶尔抬眼时，那眼神里的通透与疏离，让他心里发毛。
发小在电话里听完姜远的名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张涛的手就不停发抖，指节泛白，连手里的审讯笔录都差点攥皱。
他回头望向审讯室的方向，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姜远的模样——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却掩不住骨子里的矜贵，面对手铐和盘问，始终云淡风轻，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直到此刻，张涛才突然明白，对方为什么从始至终没亮明身份——那根本就是没把这点小麻烦放在眼里，或许在姜远看来，和周明轩这种纨绔子弟置气，都算是掉价。
若不是自己及时刹车，真因为周明宇那点私人恩怨，被猪油蒙了心把事情闹大，今天恐怕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周明宇是副市长周志强的独子，昨晚在酒吧猥亵姜远的小姨子唐佳怡，被姜远当场教训了一顿，周明宇仗着父亲的权势不依不饶，硬是让他这个急于攀附周志强的刑侦队长，把姜远带回了局里。
现在想来，自己不过是周志强父子手里的一把枪，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甚至可能因为得罪了姜远，被周志强随手推出来顶罪。
尤其是刚才，市委书记陈长春的电话像催命符似的打进来，铃声尖锐得刺破了公安局的宁静。
张涛刚接起，陈长春急促又带着惊恐的声音就从听筒里炸开来。
“张涛！你好大的胆子！赶紧把姜远同志放了！态度放尊重点！给人赔礼道歉！胡副省长都已经到卢龙县了，就等着他来签投资的合同呢！你要是耽误了这件大事，我第一个撤你的职！;
挂了电话，张涛的腿肚子还在转筋，手心全是冷汗。
投资签约、胡副省长亲临，这些字眼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这才彻底清醒，自己为了往上爬，差点成了周明宇和周志强父子俩的垫背的，不仅可能丢了官职，甚至可能连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