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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老迭戈的疯狂(1 / 2)

领奖台上,波拉低头轻吻奖杯,冰凉的金属表面映出他汗湿的眉骨。

他听见佩德里在耳边带着哽咽的笑骂,感到加维从背后扑来的重量。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与暗涌,都暂时被纯粹的金色光芒吞没。

只有他自己知道,紧贴胸膛的奖杯内侧,被他用拇指悄悄刻下了一个字——“岚”。

而通道阴影里,陈清岚最后一次回望那片沸腾的绿茵,转身时,指尖掠过腰间冰冷坚硬的配枪轮廓。

老迭戈的包厢已空,只留下地毯上一滩猩红的酒渍,如未干的血。

冰凉的触感紧贴在唇上,微微的,带着金属特有的钝感和夜风的清冽。波拉闭着眼,浓密濡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奖杯表面平滑如镜,模糊地映出他汗湿的额发、紧抿的嘴角,还有眉骨上一道不知何时擦出的浅红印子。过于璀璨的灯光打在银杯上,折散成一片晃动的、令人目眩的金色光晕,连同看台上翻涌的红蓝色波浪、漫天飘洒的亮片丝带,一起倒扣在这小小的弧面里,像一个沸腾而失真的梦。

耳边炸开的是几乎要撕裂鼓膜的声浪,欢呼、歌唱、无意义的狂吼,搅拌着球场广播里激昂却断续的音乐。但这些都隔着一层,嗡嗡的,像是浸在水里。更清晰的是近处的声音——佩德里把汗淋淋的脑袋凑过来,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朵,声音带着剧烈喘息后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又哭又笑地吼着什么,大概是“你这传得太他妈的……”后面的话被又一波涌上的哽咽和更多的队友挤压撞散了。重量从背后猛扑上来,是加维,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小兽,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滚烫的汗水蹭了他一脖颈,嘴里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冠军!我们是冠军!”。更多的胳膊伸过来,拍打他的肩膀、后背,揉乱他早已透湿的头发。重量从四面八方压来,带着汗味、草屑味、一种混合了极度疲惫和极度亢奋的灼热气息。

他陷在这红蓝色的、温暖而沉重的人堆里,手里紧紧攥着奖杯冰凉的底座。手指因为脱力和之前的紧握微微颤抖,指关节泛白。掌心被底座边缘硌得生疼,但这疼痛如此真实,锚定了这一刻近乎飘忽的狂喜。所有的算计,场边那道曾如芒在背的阴冷目光,小腿肌肉残留的痉挛痛楚,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甚至更久远的、独自加练时夜幕沉下的重量……都被这片纯粹、喧嚣、带着汗咸味的金色光芒暂时吞没了。只是暂时。

奖杯被传递着,轮番举过头顶,每一次扬起都激起看台更高一浪的咆哮。轮到波拉再次举起时,他借着倾斜的角度,手臂肌肉绷紧,拇指极其迅速、用力地在光滑的内壁某处抵了一下,划过一道短而深的刻痕。金属细微的抵抗感从指尖传来,转瞬即逝。没有人看到。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紧贴过他胸膛的冰凉内侧,现在多了一个字——一个方方正正、笔画简单的汉字,“岚”。刻得不漂亮,甚至有些笨拙,但很深。像某种隐秘的烙印,将此刻的一部分,连同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那片沉静强大的影子,一起焊进了这座属于团队荣耀的金属里。风骤起,穿过敞开的领奖台,拂过他汗湿后冰凉的皮肤。他抬起头,望向球员通道那昏暗的入口。

通道口,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像一条笔直而锋利的线。陈清岚就站在这条线靠暗的一侧,身后是更深的、弥漫着淡淡消毒水、泥土和隐约橡胶味道的通道内部。身前,则是喷薄而出的光、声、热浪,还有那片被无数双脚践踏、此刻却仿佛圣殿般的绿茵场。沸腾的红蓝色人潮正在缓慢向领奖台方向涌动,像一场胜利的泥石流。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手中那个精巧的微型望远镜已经收起,冰冷的外壳贴着手心。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片场地——定格在被人群簇拥、正在笨拙地跟着队友哼唱队歌的波拉身上,他笑得毫无阴霾,甚至有些傻气;掠过旁边蹦跳着、试图把香槟喷到教练哈维光头上的加维;掠过搂着奖杯柱子又哭又笑的佩德里;掠过皇马球员零星散落、沉默或掩面的身影;掠过开始散场但仍高歌不止的看台……

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

皮质外套的下摆随着转身动作划开一个利落的弧线,隐入通道更深的阴影。指尖在动作间无意掠过腰间,触碰到外套下坚硬冰冷的轮廓——配枪的握把,妥帖地隐藏着,温度永远比体温低几度。那触感熟悉而确凿,像一句永不更改的黑色注脚。耳麦里传来极轻微的电流杂音,随后是冷静的男声,言简意赅:“撤离路线畅通。‘包裹’已处理。老迭戈的人在我们监控下离开,无额外动作。”

“收到。”她的声音低而平,在空旷的通道里几乎没有回响。脚步平稳,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轻微的声响,迅速被身后遥远的喧嚣吞噬。通道两侧贴着历年欧冠决赛的海报,一张张兴奋或失落的面孔在昏暗光线里飞速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块。她没有再看任何一眼。任务的第一阶段,随着终场哨响已经完结。第二阶段,“礼物”送达,干扰排除,目标完赛并达成预设结果。现在是收尾,清洁,消失。就像她从未出现在这座球场一样。只是指尖残留的那一丝金属冰凉,和脑海里最后定格的、年轻球员亲吻奖杯时闭眼的瞬间,比预想的停留了稍长零点几秒。

顶层的私人包厢区域,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前的死寂。昂贵的丝绒窗帘被粗暴地扯开了一半,露出外面伦敦城璀璨却冰冷的夜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烟味、泼洒的昂贵香水味,以及一股更加甜腻腥浓的气息——那是打翻的葡萄酒,深红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晕开一大滩,在昏暗的水晶灯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的质感,像一汪未曾凝固的血。

老迭戈早已不见踪影。巨大的真皮座椅歪斜着,扶手上一只水晶烟灰缸里堆满了被狠狠摁灭的雪茄头,其中一个似乎被大力扫落过,滚到了地毯那滩“血渍”边缘,沾上了暗红。一张写着巨大数额、但显然已被撕碎的支票纸屑,散落在座椅旁和酒渍里,被液体浸透,字迹模糊。

包厢门虚掩着,外面走廊隐约传来侍者小心翼翼、尽量放轻的收拾声,以及别的包厢里模糊的庆祝或叹息。这里却像风暴过后的中心,只剩下破碎的平静和无声的狼藉。地毯上那滩刺目的红,缓缓地、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边缘更干燥的织物缓慢渗透,留下了一圈深色的、不规则的湿痕。远处,温布利球场方向的喧嚣,经过层层隔音,只剩下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与此刻包厢内的死寂全然无关的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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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的喧嚣比球场更甚,带着回响,震得人耳膜发痒。香槟的泡沫不是喷洒,简直是倾倒,甜腻的酒气混合着汗味、药油味,还有胜利本身那种灼热的金属气息。波拉陷在角落的按摩床里,队医正用冰袋敷着他抽筋过后依旧硬邦邦的小腿肌肉,冰凉刺痛,却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奖杯被轮流抱着、亲吻着、传递着,在更亮的灯光下旋转,划过一道道令人心安的银色弧线。有人在大声唱歌,跑调得厉害;有人在用手机直播,语无伦次地对着镜头吼叫;加维和佩德里不知为何又湿漉漉地扭打在一起,笑声几乎掀翻屋顶。

哈维走进来,头发也湿了,不知是汗还是被淋的香槟。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却同样写满极度疲惫与狂喜的脸,最后,他轻轻拍了拍手。并不响,但更衣室奇迹般地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隐约从外面通道传来的、仍未散尽的球迷歌声。

“孩子们,”哈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清晰,带着一种穿透喧嚣后的沉静力量,“今天,在这里,你们赢得的不只是一座奖杯。”

更衣室静得能听到冰袋融化的水滴,轻轻落在瓷砖地上的声音。

“你们赢得了对自己的证明,对彼此的信任,对这件球衣所代表的一切的……敬意。”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动,似乎在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半秒,“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记住你身边这个人身上的汗味,记住肌肉的酸痛,记住最后一分钟你肺里像着火一样的滋味,也记住球进网时,那种……什么都值了的感觉。”

他的目光最终落向波拉,短暂交汇,没有特别的表示,但波拉觉得那眼神里有些他此刻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像是赞赏,又像是更深沉的告诫。

“今晚,庆祝吧。你们配得上。”哈维最后说,嘴角终于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明天开始,一切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