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速权衡。“派出‘灰影’(一个外围侦查员)进行非接触式确认。只观察,不接触,不取物。确认是否有异常物品或人员。如果发现疑似‘礼物’,远程扫描,评估风险。”
“明白。”
命令下达。陈清岚靠向椅背,短暂的闭合了一下眼睛。
老迭戈在舆论上布局施压,“夜鸟”在现实中递出模糊的橄榄枝(或鱼饵),波拉身处光环中心却如履薄冰。
三方力量,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阴影”,正在向年轻的冠军聚拢。
陈清岚的任务是确保波拉安全、干净地离开伦敦,但这“干净”的定义,在多方搅动下,正变得越来越复杂。
她重新睁开眼睛,眸色清冷。无论如何,波拉不能自己去碰那个“礼物”,也不能被媒体捕风捉影的报道牵扯过多精力。她需要更主动地…引导一下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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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脸男人回到老迭戈的安全屋,带回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查了,老板。苏荷区附近今晚活动的‘自由人’有三个可能符合描述:一个是专做商业窃听的意大利人,但他只认钱,手法直接,不玩隐喻。另一个是倒卖信息的掮客,胆子小。第三个……”
他顿了顿继续说:“外号‘画家’,喜欢用戏剧化的方式传递信息,接活看心情,收费古怪,有时只要一瓶好酒或一个故事。行踪飘忽,很难定位。他最近似乎对体育圈的事有点兴趣。”
“‘画家’……”老迭戈咀嚼着这个代号,“听上去像那只‘鸟’。继续找,但别惊动。我要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给波拉送了什么样的‘礼物’。”
他接过文件夹,翻看着里面关于波拉早年经历的一些零碎记录——一些模糊的时间线,几张不够清晰的旧照片,几个语焉不详的“知情人士”匿名陈述。这些材料单薄且缺乏实证,但经过特定角度的解读和暗示,足以在“天才少年”的光环上涂上一层可疑的阴影。
“媒体那边已经收到材料了吗?”他问。
“匿名发送完毕。按照您的吩咐,留了钩子,指向可能存在的‘未公开导师关系’和‘非正常路径崛起’。”
“很好。”老迭戈满意地点头,“让我们的冠军先生先享受一下被苍蝇围绕的滋味。等他开始心烦意乱,或许会对任何递过来的‘帮助’都更感兴趣一些。”
他倒了一杯新酒,看着琥珀色的液体,“那个公园……‘画家’可能选的地方。派我们的人,也远远地看着。如果‘画家’真的出现,或者波拉忍不住好奇心去了……我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或者,交换了什么。”
他不仅要泼墨,还要在墨迹未干时,轻轻搅动,看看能染出怎样一幅出乎意料的画面。
波拉的警惕和困惑,陈清岚的介入和防护,还有“画家”不明目的的行动,这些因素碰撞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可能比单纯毁掉一个球员更有价值。
混乱,有时本身就是一种武器,也能揭示出许多在秩序下隐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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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波拉感到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割裂感。
一边是香槟、赞誉和闪光灯构成的金色海洋;另一边是口袋里沉默的手机、远处记者探究的目光、以及脑海中那个挥之不去的、破败的街头公园长椅的模糊影像。
两种现实如同油和水,在他周围晃荡,无法融合。
他借着去洗手间的短暂空隙,站在盥洗台前,用冷水拍了拍脸。
镜中的年轻人眼眶下有淡青,眼神里有尚未褪尽的兴奋,也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紧绷。
他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他再次拿出手机,调出那条已删除却牢记的短信。
「…一份小礼物,或许能帮你看清。老地方,你知道是哪里。」
看清什么?阴影的源头?老迭戈的全盘计划?还是……关于陈清岚,关于他自己都未曾完全了解的、被卷入的这一切的真相?
冲动像危险的火焰,在心底窜了一下。去看看?就远远地看一眼?陈清岚说“勿动”,但“画家”(如果真是他)似乎提供了某种“看清”的可能。
然而,理智和多年训练出的、对未知危险的警惕立刻将这火焰扑灭。陈清岚的警告一定有她的道理。这更可能是一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一个他目前无法掌控的变量。
他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和脸,对着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表情,让那种适度的、带着疲惫的喜悦重新回到脸上。
他走出洗手间,重新汇入喧闹的宴会人流。
保持常态。他对自己重复。至少,在离开伦敦之前。
但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阴影不再只是远处的威胁,它们已经化作了具体的短信、窥探的记者、和一个在伦敦夜色中某个角落等待着的、未知的“礼物”。
这场在绿茵场外开始的比赛,哨声早已吹响,而他,还没有完全看清对手,也没有拿到比赛的规则手册。
宴会厅的喧嚣持续着,庆功的香槟还在流淌。而在伦敦的不同角落,几双眼睛正通过不同的方式,注视着这里,或注视着那个寂静无人的街头公园。
夜晚还很长,棋盘上的棋子,正在悄然移动,等待着下一步的接触,或者,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