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拉的心猛地一沉。那段记忆模糊地浮现——他急于突破瓶颈,通过一个不那么正规的中间人,接触了一个据说有“特殊方法”的训练师,持续了短短一个月,效果甚微,后来就被俱乐部发现并制止了。
他几乎忘了这件事,当时用的也是自己的零花钱,没想到会被记录下来,还落在老迭戈手里。
“就这些?”他问,隐隐觉得不该只有这些。
“就这些,”陈清岚确认,“至少在这个笔记本里。它更像是一个引子,一个钩子。如果今晚你拿到它,或者被拍到接触它,老迭戈就有理由‘合理怀疑’你早年的‘不干净’,进而抛出更多真假难辨的东西,慢慢侵蚀你的公众形象和商业价值。甚至以此为要挟。”
“那‘画家’为什么给我?为了帮我‘看清’老迭戈的手段?”
“可能。也可能只是为了搅局,或者,他有自己的目的。”陈清岚淡淡道,“‘画家’这类人,动机往往复杂。他给你的棋子呢?”
波拉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王”,递过去。陈清岚没有接,只是就着他的手看了看,手指都未动一下。
“留着吧。提醒你自己,在这场游戏里,你的位置。”她的话意味深长。
“接下来怎么做?”波拉收起棋子,感觉手心微微出汗。
“明天,球队按计划返回巴塞罗那。你会收到俱乐部和经纪团队的详细安排,包括庆祝游行、媒体见面会、商业活动。你的公开行程会排得很满。”陈清岚说,“私下里,保持警惕。老迭戈损失了一个笔记本,暂时被东南欧的麻烦牵扯精力,但他不会罢休。‘画家’……继续观察。非必要,不接触。”
“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波拉问出了盘旋已久的问题。
陈清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竭力维持的平静。
“我的任务阶段性地点,会根据威胁评估调整。你目前的安全等级,由当地团队负责。”她没有直接回答,但意思很清楚:她可能不会一同返回,或者,不会出现在他可见的范围内。
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间换气扇低沉的嗡鸣。
波拉忽然觉得,尽管她近在咫尺,却比在公园外面那个雨夜更加遥远。她是一个符号,一种力量,一道屏障,却从来不是……可以触及的真人。
“我明白了。”他低声说。
“最后一件事,”陈清岚直起身,准备结束这次会面,“关于奖杯上的刻字。”
波拉身体一僵。
“情感用事,是弱点。痕迹,需要被清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忘掉它。专注于你的球场。那才是你的战场,也是你唯一的、真正的保护。”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扇灰色铁门,手指在门边的密码板上快速按了几下。
门滑开,外面冷白的光线泻入一道,勾勒出她瘦削而挺拔的背影。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铁门在她身后无声闭合,将波拉独自留在了昏暗的设备间里。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口袋里,“王”棋的棱角依旧硌人。
陈清岚最后的话像冰水,浇灭了他心底最后一丝因为私自行动而产生的、混合着叛逆和隐秘期待的微弱火苗。
忘掉刻字?那不仅仅是一个名字,那是他在至高荣誉上留下的一点私人的、笨拙的印记,是他试图在完全由她掌控的暗流中,刻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坐标。
而现在,她命令他抹去。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推开铁门,走入地下二层冰冷的灯光里。
回到房间的路,感觉比来时更长,更空荡。明天,他将回到阳光下的巴塞罗那,回到鲜花、掌声和冠军游行的中心。但有些东西,已经随着伦敦的雨水,渗入了地底,再也不会晒干了。
他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加密频道最后那条指令的冷光。
他退出,点开普通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赛后在更衣室,加维抢拍的他亲吻奖杯的瞬间,笑容灿烂,毫无阴霾。他看了很久,然后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却没有按下去。
他关掉手机,躺下,闭上眼睛。黑暗中,那枚“王”棋在口袋里的轮廓清晰可辨,而另一个更深、更无形的刻痕,似乎也随着陈清岚那句“忘掉它”,被某种力量,更深地凿进了心底某个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角落。
雨停了。伦敦的黎明前,是一片最深沉的寂静。而新的回合,已经在寂静中,悄然酝酿。
夜已深,但波拉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亮起屏幕,并发出一阵轻微的提示音。
波拉伸手拿起手机一看,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他点开这条消息后,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波拉,恭喜你们成功夺得冠军,爸爸为你感到无比自豪!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爸爸决定担任你的经纪人一职。我坚信自己能够胜任这个角色,而且一定能比梅西的父亲做得更为出色。同时,我也深信不疑地认为,未来的你必定会超越梅西,成为举世无双、最为伟大的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