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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阿伦的抉择(1 / 2)

灰鼠镇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金属撞击的闷响仿佛一道分界线,

将荒原上那种空旷、死寂、以及无所不在的规则异变威胁,暂时隔绝在外。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粘稠、更为人间的气息——

机油、铁锈、劣质燃料燃烧的黑烟、未经处理的排泄物、腐烂食物、汗水、劣酒,

以及无数人聚集在狭小空间内所散发出的、混杂着绝望与挣扎的独特气味。

声音也瞬间变得嘈杂:金属敲击声、粗鲁的叫骂、压抑的哭泣、

交易时的讨价还价、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有气无力的机器嗡鸣。

林一驾驶着“铁骡”缓缓驶入镇内狭窄的主街。

路面是坑洼的泥土和碎石的混合物,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用废旧材料搭建的棚屋、帐篷和固定摊位。

行人大多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神里混杂着麻木、警惕和偶尔闪过的贪婪。

他们对于这辆新进来的、明显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投来各式目光:

好奇、羡慕、嫉妒,以及毫不掩饰的评估与算计。

几个半大的孩子追着车子跑了几步,又被大人低声呵斥回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资源匮乏环境下特有的躁动与不安。

阿伦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车门上粗糙的焊疤。

灰鼠镇的气味和景象他并不陌生,但每次进来,

还是会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混合了生存艰辛与人性灰暗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

他偷眼看向林一,后者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目光平稳地扫视着街道两侧,如同扫描环境的雷达。

阿伦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不久前的画面:

那诡异扭曲的天空、无声湮灭的灌木、熔化成琉璃的地面,

以及林一抱头跪地、痛苦低吼的模样,还有他睁开眼后,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残留的、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冰冷与疏离。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至少不是阿伦在废土挣扎求生这些年里见过的任何一种。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阿伦的心。这个林一,太强,也太怪。

强到可以单枪匹马干掉一窝“剥皮狗”,怪到能引来规则扰动,

还能从那种天灾般的景象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甚至……身体似乎还能抵抗那种诡异的侵蚀。

跟着这样的人,安全吗?还是说,本身就会带来更大的、未知的危险?

“先找个地方落脚。”林一的声音打断了阿伦的胡思乱想,

平静得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规则异变从未发生,

“你对这里熟,有没有相对清静、视线好、有后路的地方?”

阿伦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生存是第一位的,而林一目前展现的能力,

确实是他在这个吃人世界里能找到的最硬的大腿。

“有……有的。镇子东边,靠近旧水塔那片,

有些以前镇民自己盖的砖房,虽然破,但比窝棚结实。

那边住的人杂,但不像中心区那么挤,也安静些。

我知道有间房子,主人去年冬天没能熬过去,一直空着,门锁坏了,但屋顶还算完好。

后面靠着一段没完全塌的旧围墙,翻过去就是镇子外面的荒地,算是个退路。”

“就去那儿。”林一没多问,示意阿伦指路。

车子在狭窄拥挤的街道上缓慢穿行,不时要避让横穿的行人或者堆放在路边的破烂杂物。

沿途,阿伦压低声音,快速给林一介绍着:

“那个挂着破烂轮胎招牌的,是‘老瘸子’的修理铺,

手艺还行,但心黑,换零件以次充好常有的事……

那边几个围着火堆烤老鼠的,是‘矿渣帮’的,主要在镇子南边的旧矿坑找食,

有时候也干点拦路的勾当,别轻易招惹……

看,那个门口站着两个拿棍子的,是‘肥鼠’镇长手下收‘管理费’的,

按月收粮食、燃料或者能用的东西,不交就别想在镇子里待……”

林一默默听着,将阿伦指出的每一个地点、

每一张特征明显的面孔、每一个势力的名称,都记在心里,

同时通过小智的视野增强功能快速扫描,建立初步的识别档案。

灰鼠镇不大,但结构复杂,像一块爬满了各种虫豸的、正在缓慢锈蚀的铁板。

他们路过一片相对“繁华”的区域,那里有几个用木板和帆布搭起来的简陋摊位,摆着各种废土“商品”:

锈蚀的工具、脏污的衣物、看不出原材料的块状食物、

用空瓶装的浑浊液体、甚至还有几本残缺不全、沾满污渍的旧书。

交易者们低声交谈,眼神闪烁,时刻警惕着周围。

林一注意到,这里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衣着相对整齐、脸色也红润些的人,

他们身边往往跟着带武器的随从,显然属于镇子里较上层的阶层。

终于,在穿过一片散发着恶臭的露天垃圾堆后,他们来到了阿伦所说的东区。

这里的房屋确实相对规整一些,大多是旧时代遗留的砖石结构平房,

虽然同样破败,窗框门板大多不翼而飞,

用破烂木板或铁皮堵着,但至少看起来像人住的地方。

路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人从破窗后投来警惕的一瞥,又很快缩回头去。

阿伦指着一栋位于小坡上的、孤零零的砖房:

“就是那间。位置偏高,能看到大半个东区和一部分主街。后面就是那段破围墙。”

林一顺着阿伦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孤零零的砖房,位置在一个小土坡上,视野确实不错。

但房子后面紧挨着的,并非阿伦轻描淡写的“一段没完全塌的旧围墙”,而是一片令人不安的景象。

那是一片围墙的巨大断裂带。

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或许是早期一次极其剧烈的规则扰动?

或是一场灾难性的战斗?)硬生生撕裂、扭曲后留下的废墟。

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像怪物的牙齿般犬牙交错,

形成了一个高达七八米的、极不稳定的乱石堆。

这根本不是一堵可以“翻越”的墙,而是一道充满坠落、坍塌和被活埋风险的死亡斜坡。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乱石堆的缝隙和底部,

堆积着大量风化的、颜色不自然的粉末和残渣——

那是之前试图从这里“出去”或“进来”的人或生物,

被某种残留的、看不见的“存在弱化场”缓慢侵蚀后留下的最终形态。

几具半埋在粉末里的、形态扭曲的骸骨隐约可见,警告着后来者。

“那就是……你说的后路?”林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那片狰狞的断裂带。

阿伦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尴尬,他挠了挠头:

“呃……林哥,话是那么说……但其实,这‘后路’主要是……嗯,心理安慰。

真要走这儿,九死一生。镇子里管这片叫‘碎牙口’,平时根本没人靠近。”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些粉末残骸,

“你看那些颜色……不对劲。‘疤脸’医生喝醉了提过一嘴,说这片墙断得‘不自然’,

可能还沾着以前‘静默’的脏东西,靠近久了骨头都会发酥。

所以‘肥鼠’的人才懒得费大力气完全堵死这里,

一是太难,二是……这鬼地方本身就能吓住大部分人,比什么守卫都管用。”

他顿了顿,看向林一,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当然,对我们来说……如果真到了被堵在屋里、

前后都是枪口的绝境,这‘碎牙口’好歹是个‘可能’。

冲出去摔死或者被那鬼东西化了,总比被活捉慢慢折磨强,对吧?

我就是看中了这点,以前才留意这房子。

真要出去,咱肯定还是走大门,或者……想办法弄到正经的通行凭证。”

林一凝视着“碎牙口”那片混乱、危险、散发着淡淡诡异气息的区域。

阿伦的解释合理了——这不是一条捷径,

而是一道天然(或者说“规则异变”形成)的屏障和最终的死亡选项。

它的存在,恰恰解释了为什么灰鼠镇还能维持基本的封闭性,

以及为什么人们宁愿缴纳高昂的费用从被严密控制的大门进出。

这里不是防御疏忽,而是将一处无法修复的灾难现场,

转化为了一种另类的、充满废土冷酷智慧的防御组成部分。

“明白了。”林一点点头,目光从“碎牙口”收回,转向房屋本身,

“先进去。记住,那里不是退路,是最后一张牌,用了可能就没下次了。”

“是,林哥。”阿伦松了口气,赶紧一瘸一拐地带头向房子走去。

两人开始忙碌。林一负责清理出入口和视线死角,检查房屋结构是否安全,

并在前后门设置了简单的预警装置(用细线和空罐子)。

阿伦则忍着腿伤,简单清扫出一块能睡觉的地方,

又从车上搬下来一些食物、水、药品和工具。

小智则持续扫描着房屋周围,建立安全监控基线。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有了个临时落脚点的样子。

夕阳的余晖透过木板的缝隙,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镇子噪音。

阿伦靠坐在一个破垫子上,给自己换了次药,包扎好伤口。疼痛和疲惫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他偷偷看向林一,后者正站在唯一一扇被撬开木板的“窗户”前,

静静望着外面逐渐被暮色笼罩的灰鼠镇,

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棱角分明,也格外冷峻。

“林哥……”阿伦犹豫着开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油交了‘进门费’,剩下的省着用,加上那些零件和吃的,撑个十天半月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