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肥鼠’的人每个月都会来收‘管理费’,
不给就得滚蛋,或者……”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一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我们需要情报。关于‘铁匠’,关于‘乌鸦’,
关于更东边的情况,关于‘静默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关于规则扰动。”
他顿了一下,“你在镇子里有认识的人吗?可靠,或者至少能交换信息的。”
阿伦挠了挠头:“有几个以前打过交道的,但‘可靠’……这年头难说。
有个叫‘老烟枪’的,在镇子西头摆个破摊子,卖些乱七八糟的旧货,消息挺灵通,
就是嘴碎,爱吹牛,十句话里能信三句就不错了。
还有个以前一起干过零活的‘豁牙’,在矿渣帮里混日子,胆子小,
但知道些矿坑那边的破事。哦,对了,”他想起什么,
“镇子里有个‘疤脸’医生,是个怪人,医术时灵时不灵,但确实救过些人,
收费看心情,有时候一块发霉的面包也行。
他好像对‘外面’的东西,比如畸变体、奇怪的植物什么的,特别感兴趣。
说不定……他对你之前提到的‘规则扰动’知道点什么?”
“疤脸医生……”林一重复了一遍,记下了这个名字。
“明天,先去接触这个‘老烟枪’,了解基本情况。
然后去找‘疤脸’医生,看看你的腿,顺便打听消息。”他转过身,看着阿伦,
“你的腿需要更好的治疗和休息。这几天你尽量少动,守好这里。我出去活动。”
阿伦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可以帮忙,但腿上的刺痛提醒着他,
现在的状态只是个累赘。他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一走到墙角,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压缩饼干和一瓶水,递给阿伦。
“吃了,休息。晚上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有任何异常,立刻叫醒我。”
阿伦接过食物和水,心里五味杂陈。林一给他食物,给他治伤的药,
给他相对安全的落脚点,甚至还把唯一的枪(尽管子弹不多)给了他防身。
这在废土上,已经算是难得的“仁慈”了。
但林一身上的谜团和那种非人的特质,又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恐惧。
尤其是经历了加油站和规则扰动之后,这种恐惧愈发清晰。
“林哥,”阿伦咬了一口干硬的压缩饼干,含糊地问,
“刚才……在镇子外面,你……你看到什么了?是不是和西边有关?
他们说西边不能去,去了的人都疯了或者没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林一正在检查那把从“屠夫”身上得来的兽骨匕首,闻言动作顿了顿。
昏暗的光线中,阿伦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看到了一些……碎片。不属于这里的碎片。”
他没有详细描述宇宙战场的景象,那对阿伦来说可能无法理解,甚至有害。
“和我失去的记忆有关。小智说,那是规则扰动时,某些残留的‘信息’被折射了出来。”
“信息?”阿伦似懂非懂,“像……收音机坏了收到的杂音?还是……”
他想起自己捣鼓破收音机引来畸变体的事,脸色白了白。
“类似,但更糟。”林一简洁地说,“那些‘信息’……很危险。
记住,以后如果遇到规则扰动,第一时间远离,
不要看任何异常的光影,尤其不要试图去‘理解’它。”
阿伦用力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连林一这样强悍的人都差点扛不住,他这小身板,怕是看一眼就得完蛋。
夜深了,灰鼠镇并未完全沉睡,远处隐约传来争吵声、哭泣声,甚至零星的火药枪响。
但东区这片相对偏僻,还算安静。
林一坐在门口阴影里,背靠墙壁,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像,
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睛,反射着窗外极远处零星的火光。
小智的低功耗扫描持续运转,监控着房屋周围的动静。
阿伦躺在垫子上,腿伤阵阵作痛,加上白天经历的惊心动魄,精神极度疲惫,却辗转难眠。
一闭上眼睛,就是扭曲的天空、崩塌的物质、林一痛苦的表情,
还有那冰冷陌生的眼神。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心里乱成一团麻。
跟着林一,有食物,有相对安全的车,有强大的保护,
甚至可能有机会去更安全、资源更丰富的“铁砧镇”(如果林一的目标真是那里)。
但林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谜团和潜在的危险源。
他招惹了“剥皮狗”(虽然灭了),对“乌鸦”似乎有特别的反应,
还能引来规则扰动那种鬼东西……跟着他,真的能活得更久吗?
还是说,迟早会被卷进更可怕、更无法理解的事情里去?
阿伦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靠着一点小手艺,
在废土边缘捡垃圾、修修补补,偶尔去灰鼠镇换点必需品,
像老鼠一样活着,时刻担心被掠夺者抓去,
或者染上辐射病、饿死、被畸变体吃掉。
那样的生活,看不到任何希望,每一天都是倒数。
直到林一出现,像一块砸进死水的石头。虽然危险,但至少……水活了。
也许,死在追寻什么的路上,比死在臭水沟里,要强一点?
后半夜,阿伦替换林一守夜。他抱着那把老式左轮手枪,
坐在林一刚才的位置,竖着耳朵倾听每一丝风声草动。
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也放大了他内心的恐惧和彷徨。
但当他看到林一在角落里很快陷入沉睡(至少表面上是),呼吸平稳悠长,
仿佛白天的一切未曾发生,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又慢慢浮了上来。
这个人,强大,冷静,目标明确。哪怕他来自地狱,至少他知道路怎么走。
天快亮的时候,阿伦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碎片。
等他惊醒,天已微亮,林一已经醒了,正就着水壶里有限的水,擦拭着那把兽骨匕首,动作细致而专注。
“林哥。”阿伦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下定决心般开口。
林一抬眼看他。
“我……我想好了。”阿伦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这条命是你从‘剥皮狗’嘴里捡回来的。我阿伦没啥大本事,
就会摆弄点机器,认点路,知道些三教九流的破事。
你要是不嫌弃,我……我就跟着你干。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修车、探路、打听消息,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我就一个要求……”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看着林一的眼睛,
“要是哪天……你觉着我是个累赘了,或者我干了什么蠢事坏事,你给我个痛快,别把我扔给那些玩意儿。”
他指了指窗外,意指畸变体或者其他更糟的东西。
这是废土式的效忠,直接,现实,带着对死亡方式的最后选择权。
林一停下擦拭匕首的动作,看着阿伦。
晨光从木板缝隙透进来,照亮年轻人脸上未褪的稚气和眼中坚定的神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评估这番话里的诚意和分量。
几秒钟的沉默,对阿伦来说如同几个小时般漫长。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林一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漠然,
“跟着我,未必比你自己活着更容易。危险会更多,更奇怪。
但只要你听话,不乱问不该问的,不动不该动的,我会尽量带你活下去。”他收起匕首,
“至于累赘……把你腿养好,把车维护好,
把眼睛放亮,把嘴巴闭紧。做好这些,你就不是累赘。”
阿伦悬着的心猛地落了回去,随即涌上一股混杂着庆幸、决心和依旧未消的恐惧的热流。
他重重点头:“明白!林哥,我一定办好!”
团队,在这一刻,以废土最朴素最直接的方式,初步形成了。
不是基于深厚的友谊或共同的理想,而是基于生存的需要、价值的交换,
以及一丝对强大庇护的依附和对未知前路的赌博。
简单的早餐(依旧是压缩饼干和少量水)后,林一准备出门。
他换上了一套从“剥皮狗”那里找到的、相对不那么扎眼的旧外套,
将兽骨匕首藏在袖中,消防斧用布裹了背在身后。
小智的屏幕被他调整到最低亮度,藏在左手小臂内侧,用袖子盖住。
“我出去找‘老烟枪’和‘疤脸’医生。你留在这里,锁好门,
除非我回来或者有明确信号,否则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林一吩咐道,
“如果遇到紧急情况,用这个。”
他递给阿伦一个简陋的、用空罐子和绳子制作的警报器,
拉开后能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从后墙翻出去,尽量躲藏,等我回来。”
“放心吧林哥,我又不是第一天在废土混。”
阿伦拍了拍胸脯,尽管腿伤让他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林一点点头,没有再多说,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身影很快消失在灰鼠镇清晨泛着铁锈色的雾气与嘈杂中。
阿伦关上门,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那扇被撬开的“窗户”前,小心翼翼地从木板缝隙向外望去,
只能看到林一模糊的背影在狭窄肮脏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最终汇入那灰败的人流之中。
新的的一天开始了。在这座充斥着锈蚀、混乱与卑微希望的小镇里,
一个失忆的强者,一个选择追随的机械师,
一段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旅途,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阿伦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抉择,将把他带向一个远远超越废土生存的、波澜壮阔又危机四伏的未来。
此刻,他只是揉了揉依旧酸痛的小腿,握紧了手中的左轮手枪,
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开始了他在灰鼠镇第一个独自守候的白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