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心中微动。这个疤脸医生虽然言语粗俗,
像个江湖郎中,但他对规则污染和畸变体的理解,
明显超出了废土普通人的范畴,甚至触及了一些本质。他可能是个关键人物。
“静默日时,天上掉下来的‘好东西’,是什么?”林一换了个问题。
疤脸医生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警惕而疏离。
“谁告诉你的?‘老烟枪’那个碎嘴子?”他哼了一声,
“不知道,没看见,别问我。那玩意儿,沾上就没好。
‘铁匠’们找,‘乌鸦’们也找,都不是善茬。我劝你,别好奇,会死人的。”
他不再多说,转身继续去鼓捣他的蒸馏器,摆出送客的姿态。
林一知道问不出更多了,拿起药包和瓶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疤脸医生忽然又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粗嘎:
“看你给的药份上,免费送你一句:灰鼠镇的水,
烧开了也别多喝。地下的东西,脏。”说完,不再理他。
林一记下这句话,掀开破布门帘,重新走入灰鼠镇浑浊的空气和嘈杂之中。
地下的东西脏?是指水源污染,还是……另有所指?
他拿着药,没有立刻回东区的房子,而是绕了点路,
在镇子里看似随意地转悠,实则在观察、记忆。
他看到了“肥鼠”镇长手下收“管理费”的人,
粗暴地踢开一户窝棚的门,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喊和孩子的尖叫;
看到“矿渣帮”的人用粗麻袋拖着不知是矿石还是什么沉重的东西,走向镇子南边;
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人围着一个支着破锅、
煮着可疑糊状物的摊子,眼巴巴地等待着;
也看到了零星几个衣着相对整齐、带着护卫的人,
冷漠地穿过肮脏的街道,走向镇子中心那栋唯一看起来像点样子的、
有着加固围墙的二层小楼——那里大概是“肥鼠”的住所和镇子的权力中心。
他还注意到,在镇子一些不起眼的角落,墙壁上、废弃车辆的锈壳上,
偶尔能看到一个粗糙的、用红色或黑色颜料涂抹的标记——一个简单的铁锤轮廓。
这大概就是“铁匠”势力的象征。而“乌鸦”的标记,
他刻意寻找,却没有发现,仿佛那是一个禁忌,被有意抹去或隐藏。
就在他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堆满废旧轮胎的角落时,小智的预警突然在意识中轻微响起:
“检测到隐蔽观察。方位:左前方四十米,二层破损房屋窗口。
目标:一名成年男性,手持简易望远镜,
已持续观察您超过两分钟。威胁评估:低,但意图不明。”
林一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但眼角的余光已经锁定了那扇半掩的、布满蛛网的破窗。
窗后似乎有影子晃动了一下,消失了。是谁?‘肥鼠’的人?‘乌鸦’的眼线?
还是其他对他这辆“铁骡”或他本人感兴趣的势力?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继续以不变的步伐向前走去,绕了几个弯,
确认没有尾巴后,才朝着东区“碎牙口”附近的临时住所返回。
回到那栋破败的砖房时,已是午后。阿伦正紧张地守在窗边,
看到林一回来才松了口气。“林哥,你可回来了!没啥事吧?”
“没事。”林一将药包和瓶子递给阿伦,“外敷内服,止痛的少用。疤脸医生给的。”
阿伦接过,感激地点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
“你走后不久,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
好像在打量咱们的车棚。我没敢露头,他们转了两圈就走了。”
林一点点头,这在意料之中。一辆能动的车在灰鼠镇是稀罕物,引人窥伺很正常。
“知道了。先把腿养好。”他走到窗边,掀开木板一角,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镇子依旧在它固有的、疲敝的节奏中运转,
但那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开始涌动。
“‘老烟枪’说,‘铁匠’在东边有个大堡垒,叫铁砧镇。灰鼠镇是他们的外围据点。”
林一将打听到的情报简明扼要地告诉阿伦,
“‘乌鸦’是独立的,更危险,似乎在找特定东西或人。静默日……”他描述了老头所说的场景。
阿伦听得脸色发白,尤其是听到“声音消失,人化成灰”那段,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铁砧镇……我听过一些传闻,说那里规矩严,
但真的有吃有喝,还有电,能挡住畸变体。”
他眼中露出一丝向往,但很快被忧虑取代,
“可‘铁匠’的人……不好打交道。‘肥鼠’就是他们养的狗。”
“疤脸医生提到了规则扰动,说那是世界的‘病根’。”林一继续道,
“他还说,灰鼠镇的地下水有问题。”
阿伦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怪不得!我就说这镇子里的水,
烧开了也一股怪味,喝多了拉肚子的人不少。
‘肥鼠’他们自己喝的水,都是从东边运来的,或者有专门的净水器。”
“我们带来的水省着点用。”林一道,“另外,我们被盯上了。可能不止一拨人。”
阿伦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咱们怎么办?还去铁砧镇吗?”
“去。”林一的回答没有犹豫,
“但要准备更充分。我们需要更多关于铁砧镇的情报,
确切的位置、防御、进入条件、内部情况。
也需要更多的物资,尤其是燃料、弹药和药品。”他看向阿伦,
“你的腿,最快多久能恢复行动?”
阿伦活动了一下伤腿,感受着疼痛的程度:
“用了这药,不感染的话……三四天应该能勉强走路,但跑跳不行。”
“三天。”林一给出时限,
“这三天,你尽量少露面,守好这里,继续观察。
我出去弄我们需要的东西,顺便再摸摸镇子的底。”
接下来的三天,林一像幽灵一样在灰鼠镇活动。
他不再轻易显露武力,而是利用从“剥皮狗”和“疤脸”那里得来的信息,
以及小智的辅助,谨慎地接触着镇子里的灰色地带。
他用从匪徒那里搜刮来的、相对干净的零件和一把不错的钳子,
从一个倒卖废旧金属的小贩那里,换来了关于镇子守卫换班规律和几个秘密交易点(黑市)的信息。